江月伸出手,手指越過冀州,越過中原那密密麻麻的州縣標註,最終停在了東南方向,那片水網密佈、標註著“江淮”二字的區域。
“黃兄,你知道我江家是做綢緞生意的吧?”江月輕聲開口。
黃朗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江月會在這個時候提起家世,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江南江家,絲綢遍天下,自然知曉。”
“做綢緞,講究的是看天下財賦的流向。”江月的手指在江淮一帶畫了一個圈,“世家門閥的根基,從來不在哪座城裡面,而在他們手裡握著多少銀子。”
江月的聲音在帥帳裡字字清晰:
“江淮,是天下財賦的重地。
鹽、鐵、茶、絲,大寧朝大半的稅賦和世家的私庫,都從那裡過。
朝廷之所以能養得起那些大軍,靠的就是江淮的錢糧在輸血。”
“所以……”江月手在虛空中做了一個“切”的手勢,“我們要流動作戰,避實擊虛。”
江月盯著地圖上那條通往東南的空白區域,“我們只要像水一樣,繞過所有官軍重兵把守的堅城,專挑防守薄弱的富庶之地穿插。
只打世家大族的私人塢堡與長途商隊和糧倉。
用世家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養我們自己的兵。
斷其錢糧,以戰養戰。
等我們把江淮世家的血放幹了,朝廷的餉銀髮不出了,這天下,就該換個活法了。”
帥帳內死一般寂靜。
只有油燈的火苗在“噼啪”作響。
黃朗死死盯著地圖上那片被江月用手指圈出的“江淮”區域,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好,好一個避實擊虛,好一個斷其錢糧!”黃朗一巴掌拍在木箱上,震得油燈都晃了三晃,他雙眼亮得嚇人,轉頭看向我,“江辰,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你江家做綢緞,我看你做的是天下的局!”
他猛地湊近地圖,手指重重地點在冀州與江淮之間那片錯綜複雜的山脈和水系上:
“你的計策不錯,但我們幾千人長途奔襲數千裡,走官道必死無疑。不過……”
黃朗的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冷笑:“我黃家祖上,是販私鹽的。”
“從冀州到江淮,有一條連官府都摸不清的‘鹽道’。
水路、暗河、深山裡的棧道,只有我們這種在刀尖上舔血的鹽商才知道。
只要你能定下方向,我黃朗,就能把這幾千弟兄,神不知鬼不覺地帶進江淮的腹地!”
江月看著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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