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內,林楓對牆外的暗流洶湧一無所知,或者說,即便知道,此刻也無力顧及。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套被“蘭芝”命名為“引氣鍛體十二式”的古怪動作裡。
說它是拳法,它軟綿綿毫無力道;說它是吐納,姿勢又扭曲彆扭。可每當他按照“蘭芝”的指示(主要透過眼神、爪勢比劃以及偶爾不耐煩的“汪嗚”聲),艱難地擺出那些姿勢,配合著奇特的呼吸節奏時,總能感覺到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暖流,從四肢百骸的痠痛深處滋生,緩慢地浸潤著乾涸的經脈和疲憊的肌肉。
效果微弱得可憐,遠不如當年他天賦尚在時,吸收一塊下品靈石來得痛快。但這點微弱的熱流,對他而言,不啻於久旱甘霖。它代表著希望,代表著這副幾乎被判定為“廢了”的身體,還有重新容納力量的可能。
“喝!”
林楓吐氣開聲,一拳打在懸掛在老樹下的、用破麻袋和舊衣物填充的簡陋沙包上。沙包晃了晃,灰塵簌簌落下。
力道依舊孱弱,但他出拳的軌跡,以及發力時身體各部位的協調,比起幾天前,已有了一點點難以言喻的改變。少了幾分盲目和躁進,多了一絲被強行矯正後的“框架感”。
“汪!”
蹲坐在石板上監督的蘭芝(狗)叫了一聲,聲音短促,帶著明顯的不滿意。她抬起爪子,虛空點了點林楓的腰胯部位。
垮了!重心飄了!發力根節不對!
林楓立刻調整,深吸口氣,再次擰腰送肩,一拳擊出。
“砰!”
悶響略微紮實了一點。
蘭芝(狗)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算是勉強透過。她低頭,用爪子撥拉著地上幾顆小石子,擺出一個簡單的三角陣型,然後抬頭看林楓。
林楓這次看懂了——步法,配合拳勢的移動。
他嘗試著,左腳挪前,右腳蹬地,身體隨著拳勢微微前傾,同時腳踏那個虛擬的三角點位。
動作笨拙,甚至有些滑稽,像只剛學走路的鴨子。
蘭芝(狗)看著,狗眼裡毫無波瀾,心裡卻在飛速計算、模擬。這具狗身體的限制太大了,很多精微的人體發力技巧和元氣執行路線根本無法演示,只能靠這種“意會”和“模仿”,效果大打折扣。而且,這世界的所謂“靈氣”,與她認知中的任何能量形式都有些微差異,那套瞎編的“引氣鍛體十二式”到底能有多大作用,她也沒底。
但無論如何,練,總比不練強。動,總比等死強。
至少,這傻小子身上那股死氣沉沉的絕望,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取代了。挨餓受凍、渾身淤青,都擋不住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對著沙包、對著空氣,一遍遍重複那些可笑又可憐的動作。
這份心性,倒勉強配得上“主角”二字。
這天下午,林楓剛練完一組動作,累得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蘭芝(狗)突然耳朵一動,抬起頭,警惕地看向院門方向。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止一人,步伐虛浮中帶著跋扈。
“砰!”
院門被粗暴地踹開,搖搖欲墜的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