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他值過三個月。”
這不是家族見證，也不是官府記錄，卻讓韓葉第一次看見陸沉舟死後留下的真實位置：他沒有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消失，只是從貴族需要的那一頁上消失了。
“我願意進山。”老婦人說，“但我不替任何一家證明婚盟有效。”
韓葉點頭：“只證明你看見的。”
第三個見證地設在廢鹽井下。井壁有三層木梯，最下面一層已經腐爛，只有鹽工熟悉哪一根能踩。老婦人走在前面，韓葉讓記錄員跟在她身後，不許任何王府護衛靠近。
井下沒有婚書，只有一面被鹽霜覆蓋的石牆。石牆上刻著歷年守軍輪值和鹽場借糧，最後一欄卻被鑿空。
“誰鑿的？”
老婦人說：“陸沉舟。”
“為什麼？”
“他說那一欄寫了就會有人來收。”
韓葉用手摸過鑿痕。鑿痕很新，說明有人在陸沉舟死後繼續補刻，又將補刻的名字全部抹掉。
祝之月從石縫裡取出一片薄銀，銀片上留著一小截印文。
“有人把這裡當成了臨時契庫。”
井口忽然落下一塊石頭，砸斷了第二層木梯。三王護衛在上方同時拔刀，互相懷疑是對方動手。
老婦人看著斷梯：“現在只有一條路。”
韓葉抬頭：“那就讓三方都走這一條。”
他命人把所有人的繩索系在同一根主繩上。誰想先上去，誰就必須帶著另外兩方的人一起。
第三個見證地在一座懸橋下，橋板斷了七塊，只有山壁上的舊繩還能用。三王各派護衛，誰也不願讓另一方先過，因為先過的人可以先拿到藏在石縫裡的盟約原件。
韓葉沒有讓任何一方單獨接近石縫。她要求先驗原件所在位置，確認石縫沒有機關，再由三方各派一名不帶兵器的人下去。護衛認為這會讓自家人吃虧，韓葉讓他們看山壁，真正危險的不是誰先搶到紙，而是有人摔下去後，另外兩方會不會救。
第一名下去的是北王的抄手，繩子中途斷了一股。南王護衛抓住主繩，東王護衛則放下自己的備用繩。三個人因此同時承擔重量，沒人能說自己單獨救了人。抄手回來後發現手裡只有半片盟約，另一半被水衝到更深處。
三方爭論是否繼續。韓葉讓他們把已經找到的半片先抄出，抄本上註明缺失。繼續下去需要再冒險一次，若不繼續，半片可以被任何人解釋。最後三名見證人再次下去，找到另一半，紙上最關鍵的“共同複核”四字只剩兩字，但上下文仍可拼回。
他命人把所有人的繩索系在同一根主繩上。誰想先上去，誰就必須帶著另外兩方的人一起。原件被三方共同帶回，繩索也被封存，作為見證地規則的一部分。
第三個見證地在斷崖上方，只有一間半塌的石屋。屋記憶體著舊婚盟的石刻副本，若不能取回，三王會各自解釋前兩處見證地的內容。
第一支人馬不願與商盟腳伕共用主繩，認為他們會拖慢速度；商盟腳伕則說軍士揹著弩，若繩子受力不均，自己最先掉下去。灰原守衛提出讓最輕的人先上，立刻被軍方反對。
韓葉讓所有人把裝備逐件放在地上稱重。軍士的弩、商戶的鹽袋和灰原人的水囊各自佔去一部分重量，沒人再能只說自己是在為大家擔心。
第一次攀爬時，繩子在半途卡住。最上方的軍士想把商戶的鹽袋割掉，商戶則把刀抵在繩邊，說鹽袋是自己最後的貨。韓葉命令所有人停住，先由下方的人把副繩送上去。
副繩不夠長。灰原少年解下自己的腰帶接上，腰帶扣斷了一隻，少年險些墜落，被商戶伸手拉住。
等所有人進入石屋，石刻上已經有兩處被人鑿掉。長老說鑿痕新鮮，應該是先前來過的人留下的。韓葉沒有把鑿刻歸給第四支旗，因為石粉旁有三種不同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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