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表格的姓名幾乎相同，編號卻完全不同。
韓葉把三份表疊在一起，發現每一名守軍都被安排了三個去處。
“你們不是在調兵。”他說，“你們在提前分屍。”
南陵使者怒道：“這是軍政安排。”
“那就讓每個士兵自己知道，他明日聽誰的。”
他讓記錄員將調配表抄成三欄，分別標出命令來源、實際駐地和軍餉承擔者。抄到第九十七人時，三方都出現了空白。
“這幾人是誰？”祝之月問。
北靖使者答：“陣亡。”
“陣亡日期？”
“不詳。”
“軍餉停發日期？”
“不詳。”
韓葉把這幾人的名字單獨圈出：“不詳不是答案，是還沒查。”
婚盟儀式因此暫停。沒有新娘，沒有完整軍冊，也沒有能夠同時承擔三方調兵的見證人。
山門外，第四支軍旗又近了一步。
婚盟不是婚事，是三王試圖把四十七名護送者、三十七艘船和一條山路寫成一份交換。新娘的家族掌水路，北王掌兵，南王掌糧，東王掌舊宮譜系，婚書若籤，四方都能得到自己最缺的東西。
韓葉讓護送名單上的人逐一說明是否願意繼續。三名船工願意護送，但不願為婚盟承擔永久水路義務；兩名軍士願意效忠北王，卻不願把家屬遷往北地；一名女官要求在婚書上加“本人可拒絕”。
三王使者說這些都是小事，婚盟只需寫王的名字。祝之月把每一項“小事”列成附約，要求寫明期限、賠償和退出方式。使者認為她在拆婚盟，她說如果一場婚事必須把所有人的選擇藏起來，便不是婚盟，是一張集體徵用令。
新娘仍未現身。山門裡有人傳她已經被家族軟禁，護送隊伍要求進府救人。韓葉拒絕用傳聞開戰，讓女官先拿出最後一次見到新娘的時間和地點。時間對不上，說明有人故意讓各方以為新娘被劫。
山門外，第四支軍旗又近了一步。三王的婚盟仍未籤成，四十七名護送者卻已經重新決定自己的路線；其中十七人留下，三十人繼續向東，婚書還在桌上，人的選擇先走出了門。
軍旗靠近時，婚亭內的三方繼承人都要求先確認外面的軍力。長支說沒有軍力談判便是空話，次支要求封閉山門，幼支則問新娘的侍女是否願意繼續讀名單。
侍女沒有停。她讀到最後一頁，發現四十七個名字中有九個已經被換掉，換名處沒有任何說明。新娘的婚契不只被用來調兵，還被用來替換人手。
韓葉讓三方各自派人解釋換名。長支說是傷病，次支說是臨時調離，幼支說自己沒有換過。三種說法都能解釋一部分，卻沒有人能解釋為什麼換名發生在同一夜。
祝之月從外面帶回一份船期，山口附近三日內有六艘無旗船停靠，船上人數與軍籍不符。婚盟的護送名單、船期和第四支白旗開始連成一條線。
“你們不是在談婚事。”韓葉對三位繼承人說，“你們在談誰能借一紙婚書，先把人和船放到山口。”
長支拔刀，幼支按住他的手。新娘的侍女把空匣放在桌上，說郡主拒絕進場，是因為她不願成為三方簽名後才被通知的人。
侍女拿出第二張紙，上面是山口周邊村落的姓名和糧份。名單中有老人、孩子和三名孕婦，都是婚盟若動兵便會先被徵用的人。
婚盟的審理因此增添了一項：任何調兵承諾必須附上對附近平民的糧、路和撤離安排。三位繼承人都說這不屬於婚事，韓葉說正因為你們叫它婚事，才更容易把傷亡藏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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