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縝冷冷看著他：“記得什麼？”
“今天城裡有多少活人。”
許縝的目光掠過廳內七冊軍籍。
“韓葉，你父親用一群不存在的人領糧，現在你要用一群沒有軍籍的人佔糧。你們父子做的事，區別在哪裡？”
韓葉的手指壓住算籌。
他沒有馬上反駁。
何樸在旁邊看著他，臉色也很難看。
韓葉把七冊軍籍合上。
“區別在於，”他說，“我會把他們的名字寫出來。”
許縝轉身離去。
何樸低聲道：“寫出來以後，未必能救人。”
“不寫，連死在哪裡都沒人知道。”
夜裡，韓葉讓人把城外難民、無籍傷兵和軍戶家屬分開登記。登記到最後，記錄官的手腕已經酸得抬不起來。
一個小女孩站在桌邊，等了很久，才問：“我叫什麼？”
韓葉低頭看她。
女孩的母親不在，身上只有一塊繡著半朵白花的布。
“你自己知道。”
“我娘說過，可她死了。”
韓葉沉默了一會兒，問：“你記得她怎麼叫你？”
女孩說出一個很輕的名字。
記錄官抬筆：“姓什麼？”
女孩搖頭。
韓葉說：“只記名。”
記錄官在冊上寫下那兩個字。
字很小，擠在一列軍籍名冊之外。
韓葉看了它一會兒，才繼續翻頁。
名單核到天黑，城外又送來一批人。
這次不是難民，而是八名穿著舊棉甲的傷兵。他們沒有完整軍籍，只帶著一塊被火燒去半邊的營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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