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樸看著木板上的數字，許久沒有說話。
年輕軍官終於把刀收回鞘裡，卻沒有向韓葉行禮。
“你會被記成放棄望原的人。”
“我知道。”
“你還要下令？”
韓葉將出城名冊遞給記錄官。
“下令。”
當天傍晚，沉河關只放出六十人。
他們沒有帶軍旗，只帶一面寫著“查失散”的白布。城門關閉後，關內沒有歡呼，也沒有人覺得這是一次勝利。
何樸站在城牆上，看著那隊人消失在鹽鹼地盡頭。
“你把望原從心裡劃掉了嗎？”他問。
韓葉站在他身旁：“沒有。”
“你連它怎麼失守都不知道。”
“所以沒有。”
何樸轉頭看他。
韓葉說：“等查到活人回來，再寫。”
遠處的風吹動白布，白布很快縮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在鹽鹼地的灰色裡。
不發全軍的命令傳下去後，沉河關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空缺。
有些營棚按舊編制點了名，點到最後只剩一半；有些人領了刀，卻沒有領到甲；還有十七名傷兵被從軍冊上劃掉，理由是“無力作戰”。他們坐在屋簷下，聽著傳令兵一遍遍念這個詞，像聽見自己的屍首被提前寫好。
陳九拄著木杖找到韓葉：“無力作戰，就不能領糧？”
“能。”
“不能當兵，就不能住營房？”
“能。”
“那為什麼劃掉？”
韓葉沒有立即回答。他把那份名冊翻到背面，背面有一欄“可轉役”，有人在其中寫了七個名字，墨跡與賬房封泥上的紅印一樣新。
“因為有人希望你們從軍冊上消失。”
陳九笑了一聲：“消失了，就不用發餉。”
“也不用發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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