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樸沒有再勸。
他轉身時，韓葉在賬頁背面看見一行父親留下的字：若不記全，來年還會有人餓死。
韓葉把那頁也收進匣中。
夾層裡的不是軍令，而是一張舊地圖。地圖上標出瞭望原堡、沉河關和百津三處，三處之間沒有官道，只有一條被硃筆圈起的水線。水線盡頭畫著一座沒有城門的城。
祝之月看見地圖後沉默了很久。
“你認識這裡？”韓葉問。
“我小時候見過。”
“在祝家賬房？”
“在我母親的箱子裡。”
她指著那座城：“那裡不是城，是舊鹽場。鹽場廢棄後，許多沒有戶籍的人在那裡住過。”
韓葉看向何樸：“我父親知道？”
何樸閉上眼：“韓將軍每年都從軍糧裡撥一小部分，送給鹽場的人。”
“所以他有罪。”
“那批人裡有逃兵，也有被擄回的百姓。”
“所以他有功？”
何樸睜開眼：“功罪不是這麼算的。”
“可朝廷就是這麼算的。”
韓葉把地圖壓在舊賬上。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把糧賬記得那麼細，又為什麼始終沒有把鹽場寫進軍報。只要寫進去，裡面的人會被按逃戶、逃兵和盜糧者一併抓走；不寫進去，軍糧缺口就永遠落在韓家頭上。
門外傳來一陣哭聲。西營有人因為領不到足量的藥死了。
韓葉站起身：“父親有罪。”
何樸沒有阻止。
“但他的罪不能替別人把名字遮住。”
他把地圖交給祝之月：“明日去鹽場。”
祝之月接過地圖：“你要帶多少人？”
“不帶軍旗。”
“那帶什麼？”
韓葉看向案上的空木牌：“帶能證明他們還活著的東西。”
他們沒有立即出發。祝之月先把鹽場地圖分成三份：一份留在韓葉手裡，一份交給何樸，一份夾進祝家賬簿。她說，三份東西不能放在同一個人身上，否則一個人出事，地圖就會再次變成沒有城門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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