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外卻死了七個人。
他們不是被刀殺的，而是在爭水時被踩倒，又被守軍拖到牆邊。第二天一早，城裡貼出告示：北境難民聚眾鬧倉，死傷自負。
韓葉看完告示，久久沒有說話。
何樸問：“現在還不搶？”
韓葉將告示從牆上撕下，摺好，放進賬冊。
“現在先把七個人的名字寫出來。”
“寫了又能怎樣？”
“至少不能讓他們死在一句‘北境難民’裡。”
七個人被關在南市舊驛站，罪名是搶糧，證據卻只有一隻被掰斷的木碗。韓葉讓記錄官逐一詢問，七人來自三個不同的營地，卻都說自己是在聽見糧車響後被人塞進街巷。
“誰塞的？”
沒有人說出名字。
祝之月檢查他們的鞋底，發現七個人都沾著同樣的黑泥，黑泥只出現在南閘外的廢渠。
“他們不是搶糧的人。”
“是被安排來當搶糧的人。”韓葉說。
審案使不接受解釋，命人午時押走七人。韓葉沒有劫囚，只讓三名船工把七人的姓名、籍貫、傷處和被捕時辰寫成大字，貼在舊驛站門外。
午時經過的百姓開始停步。
有人認出了其中一人，是曾替自己搬過糧袋的碼頭腳伕。
人群的聲音漸漸變大，審案使的車卻沒有再走。
他派人送來一句話：若韓葉願意交出羅小滿，七個人可以暫緩收押。
韓葉看著驛站裡縮成一團的孩子，回答：“不換。”
審案使的條件傳到三城後，人群先是安靜，隨後有人指責韓葉拿七個人的性命賭自己的名聲。羅小滿躲在糧車後，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手裡賬頁抖得厲害。
韓葉讓七個人的家屬分別寫出已知情況：最後見面時間、被帶走地點、是否有傷。七份記錄沒有一份完整，卻證明他們不是一個可以隨便拿來交換的數字。
商盟掌櫃說可以私下送糧，條件是韓葉承認延遲放糧造成的損耗。祝之月問損耗包括誰的工錢、哪一倉的潮糧和哪一段路的滯留，掌櫃不願細說，只重複“按商規計算”。
“商規若不能讓被扣的人知道代價，就只是另一張不署名的命令。”她說。
糧倉封條被重新檢查，發現延遲放糧的理由寫成“名冊不全”，但名冊早在兩日前已送達。真正的原因可能是有人等韓葉交小滿，也可能是借延遲抬高城內糧價。
韓葉讓糧按傷病、孩子和普通人員分批發放，延遲部分單獨記錄。七個人沒有被交換，糧也沒有被當作無代價的赦免。
夜裡，審案使撤去一輛車，留下兩名守衛。小滿問韓葉是不是因為自己，韓葉說不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能把一個孩子變成所有人的藉口。
第二日，七人的家屬拿著新發的糧牌離開驛站。糧不夠，路也未必安全，但他們不再需要用另一個人的名字買回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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