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葉走到木門前,先把隨隊的糧袋開啟。
“我們沒有多餘的東西。”
“沒有多餘,怎麼過冬?”
“所以才來談路。”
使者看了他一會兒:“你們從北邊來,北邊的人總說自己只是借路。”
韓葉指向身後的傷兵和孩子:“我們不是來借路,是來把活人送到能活的地方。”
使者沒有讓開,只讓人拿來一面空木牌。
“那就先寫清楚,誰負責他們。”
韓葉在木牌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祝之月在旁邊寫下船工和傷兵的數量。
空旗杆旁,第一塊不屬於任何王府的責任牌掛了起來。 灰原的邊界沒有城牆,只有一排被風吹歪的石柱。石柱上的王府紋章被人颳去一半,剩下的半邊像一張沒有寫完的臉。
邊境牧人要求韓葉先說明百津軍隊是否會越過石柱。韓葉答不出確定期限,只能把目前能守的範圍寫在木牌上:護送糧車,不追捕逃債人;維護水井,不改變牧道;遇襲自衛,不越界追擊。
草原來使看完木牌,問:“若有人不認這塊牌呢?”
“那就把他不認的理由寫下來。”
灰原老者把一面空白布掛上旗杆。布上沒有顏色,也沒有圖案,只有風吹過時輕微的響聲。
邊民們不相信空旗能守邊。有人說沒有王旗,敵人會以為這裡無主;有人說正因為無主,才不會成為某一王的前線。
韓葉讓兩邊各派五人清點邊界水井和舊路。清點結果顯示,三口井被兩方重複登記,一條牧道在夏季屬於草原,冬季卻是景衡軍糧路。
祝之月在木牌背面寫下季節性使用規則,要求每年兩次複核。草原來使補上一條:任何一方不得以一次維護井水為由永久佔井。
空旗杆旁,第一塊不屬於任何王府的責任牌掛了起來;它沒有宣稱邊界屬於誰,只宣稱從今日起,誰經過、誰取水、誰運糧,都必須留下記錄。
負責掛牌的是個臉上有凍疤的灰原少年。他先看了看韓葉,又看了看草原來使,問:“若有人不記呢?”
“記下他不記。”韓葉說。
少年似乎沒聽懂。祝之月便把一塊薄木牌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四列:來處、貨物、人數、離開時辰。最下面另留一欄,寫“拒絕登記者”。
“這欄若有人寫自己的名字,”少年問,“會不會被抓?”
“不會因為拒絕登記就被抓。”祝之月說,“但出了邊界再回來,別人有權問你帶走了什麼。”
這不是信任,也不是懷疑,只是把兩者之間的空地標出來。灰原人習慣用血緣記人,商隊習慣用欠條記人,邊軍習慣用軍牌記人,三種記法都能讓一個陌生人變得有用,也都能讓另一個陌生人從記錄中消失。
當天午後,一隊沒有旗幟的騎手從北側經過。他們拒絕報出部族,只說去找失散的羊。邊市守門人想放行,韓葉卻發現他們馬鞍下掛著同樣的短弩。
她沒有命人扣下,只讓他們把人數和武器數量寫在責任牌上。騎手首領冷笑,說灰原的路什麼時候需要向外人解釋。
“不需要向我解釋。”韓葉指著牌子,“向下一個在這裡取水的人解釋。”
首領沉默片刻,留下了八人、八匹馬和六張弩的記錄。隊伍離開後,少年問韓葉為什麼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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