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灰原繼承人公開披上三王送來的護肩。
他宣佈接受景衡王府保護。通商派要求罷市，南侵派趁機奪取邊市東門，護肩尚未掛上旗杆，邊市已經分成兩種聲音：有人說這是灰原終於有了靠山，有人說從此以後每一口井都要先問王府。
護肩不是軍事援助，而是承認這名繼承人代表灰原對外簽約的資格。
韓葉問他：“你知道護肩意味著什麼？”
繼承人沉默片刻：“意味著三王承認我。”
“也意味著你承認三王有權保護灰原。”
“我不承認，南侵派明日也會把刀架到我脖子上。”
這不是一個能被勸服的選擇。韓葉讓人把護肩掛到邊市公屋門口，另立一塊木牌，寫明護送範圍：邊市、藥路、難民棚和水井；不保護債務逃避、軍隊擴張和私自報復。護肩上的三王私印和繼承人手印同時保留，誰也不能把它說成單方恩賜。
王府使者要求刪掉“不保護軍隊擴張”。
“保護就該無條件。”使者說。
祝之月問：“若軍隊進入邊市後不肯離開，誰負責把它請出去？”
使者不答。
韓葉讓護旗人由三方輪換，每七日更換一次。任何護旗人不得帶自己的軍令進入保護區，升旗和落旗時間必須寫在公開牌上。保護不是一面永遠擋住所有刀的旗，而是一項可以被檢查、被終止的臨時責任。
第一日，三名債主追進邊市，要求帶走兩名欠糧人。護旗人擋住他們，要求先看債單和複核狀態。債主拿出王府印，護旗人仍只讓他們進入公開債務處。欠糧人沒有因此免債，但至少沒有在水井旁被拖走。
第二日，景衡軍隊要求在水井旁駐營，聲稱保護區需要軍力。邊市拒絕，軍隊只能在外沿紮營。雙方几乎動刀，韓葉讓軍隊把人數、期限、攜帶武器和撤營時間寫出來。軍官寫不出撤營日期，便只好把營地後移到舊堤。
第三日，一名草原護衛與景衡士兵爭執受傷。兩方都要求對方交人，護旗隊伍先把傷者送醫，再分別記錄武器和證詞。受傷者的身份沒有決定誰有理，先後順序也沒有決定誰能免於追查。
七日後，邊市投票是否續旗。贊成者擔心撤旗後糧路不安，反對者擔心保護旗變成另一面無法撤下的王旗。護旗人把七日內的衝突、損耗、救濟和拒絕事項全部寫出來，連未能阻止的一次搶水也沒有省略。
投票最終決定續七日，但增加兩條：保護區不能成為軍需轉運地，任何人在其中的安全不免除外部案件。續旗訊息傳出後，王府使者的臉色比第一次更難看。
第二個七日里，邊市來了兩批人。一批是北上的傷兵，另一批是帶著王府優先取水令的商戶。商戶說自己有印，應當先取水；傷兵家屬說有人已經發熱，再等一刻便會倒下。
韓葉沒有直接撕掉優先令，只讓商戶在公開牆上寫明簽發人、有效範圍和期限。商戶寫到簽發人時停住，說文書是從一名已死的內官手裡買來的。
“買來的王令？”護衛問。
商戶說自己付了錢，不知道真假。祝之月把它列為債權憑證而非取水命令，商戶若要追索，可以另案申訴；公共水井則按傷病、飲水和牲畜三項順序分配。
商戶氣得摔了牌子。牌子裂成兩半，內層露出一行小字：北倉三號。字跡與近期軍糧票的暗記相同，說明有人借一張優先取水令傳遞倉位。
有人主張搜所有商戶。韓葉拒絕把保護區改成臨時軍法地，只讓商戶自行選擇：交出隨身文書並留下記錄，或者離開保護區接受外部查驗。留下的人提供了五張不同版本的王令，拼出了一個已經停用的北倉路線；真正的傳遞者沒有出現，市場也沒有因此被整片視為敵營。
續旗前夜，護旗人又在公屋屋樑裡發現一把拆開的弩。舊部說是為了防敵，邊市婦人卻指出，屋裡還有兩名證人和一箱藥，任何一次誤射都會先傷到他們。
保護條款因此增加了檢查範圍：每次升旗前查屋樑、地窖和糧箱，檢查記錄由三方分別保管；保護物件拆為證人、傷病和臨時調解人，軍需、逃犯和債務人不能自動獲得保護，但可以申請短時安全。期限一到，是否移交必須由三方共同決定。
灰原繼承人站在旗杆下，看著護肩上的三枚私印。
“這面旗最後會保護誰？”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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