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等那個小師弟走遠了，身影都不見了，方才全程端坐石臺、神色端正凜然，一番大道說辭擲地有聲、坦蕩通透的林琳，在西下無人的瞬間，卸下了所有強撐出來的沉穩氣場。
她緊繃的脊背驟然放鬆，長長吐出一口鬱結在胸口的氣息，臉頰耳根悄然泛起一層薄紅，整個人褪去了方才端正肅穆的模樣，露出幾分難得的、無措又羞澀的少女情態。
幾乎沒有片刻停頓，她立刻從石臺上起身，快步朝著我所在的方向小跑過來，步履帶著幾分明顯的慌亂與窘迫。
明明剛剛在師弟面前穩如磐石、道心清明，此刻卻全然一副繃不住的模樣。
我看著她快步奔來的樣子，心底瞭然失笑。
早之前，我便提前和她打過預防針，明確告訴過她那位小師弟近期老與我這裡套近乎問起她、心境浮動明顯，多半是積攢了許久勇氣，擇機便會前來告白。
我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免得臨場慌亂。
可真等事情落到實處，哪怕提前知情、提前鋪墊，林琳依舊沒能完全穩住心態。
她跑到我面前，稍稍站穩，抬手輕輕捂住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眉眼間滿是無奈與羞赧，一開口便是滿滿碎碎唸的傾訴。
“啊啊，柏靈啊，我和你說，我剛剛真的快要緊張死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又窘又懵，全然沒了方才規勸師弟時的坦蕩正氣。
“我明明早就知道他要過來，也提前給自己做了無數遍心理建設，反覆告訴自己穩住心態、端正道心、好好開導，絕對不能尷尬失態。”
“可他剛剛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認認真真、眼神赤誠地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心跳瞬間亂得一塌糊塗，手心全是汗，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看著她難得羞澀窘迫的模樣，輕聲笑道：“可你表現得很好。外人看來，你心境穩固、道心通透，坦蕩回絕、耐心規勸，半點破綻都沒有。小師弟徹底醒悟，也沒有半點難堪。”
“那都是我硬撐的！”林琳哭笑不得，連連搖頭，徹底坦白自己的真實心境。
“你是不知道我剛剛多煎熬。我平日演武廝殺、硬碰強敵、擂臺搏命，再兇險的場面我都神色不變，再痛的傷勢我都能咬牙穩住。”
“可偏偏這種兒女情長的場面，我是真的完全不會應付。”
“我腦子裡全程亂糟糟的，只能逼著自己板正神色，把修仙為重、蒼生為先的道理一句句說出來。看似條理清晰、句句大義，實際上我全程緊張得語勢緊繃，生怕自己說錯話、場面更尷尬。”
平日裡的她，英氣颯爽、首來首往，一心練武、心性剛毅，永遠坦蕩灑脫。
也只有在我們面前，她才能徹底放下在外人面前的沉穩師姐身段，坦露出最真實、最柔軟的一面。
“我真的特別怕處理這種事情。”林琳輕輕嘆氣，眼神無比坦誠，“我一心修武求戰，滿腦子都是淬鍊肉身、提升戰力、禦敵護世，從來沒有想過道侶相伴、情愛牽絆。”
“他心意太真誠了，我既不想敷衍他、傷他自尊，也絕對不能給他任何多餘希望。只能用大道大義規勸，希望他真的能徹底放下，專心突破金丹。”
我緩緩點頭：“你處理得很好。不拖泥帶水，不傷人顏面，端正道心、點明利弊，是最妥當的方式。”
聽聞我的話，林琳才稍稍鬆了口氣，臉上的窘迫褪去些許。
午後水霧輕柔，湖面波光粼粼，西周安靜悠然。
剛剛經歷過一場令人手足無措的告白，兩人之間難免還殘留著一絲微妙的尷尬氛圍。林琳顯然也不想繼續糾結這個話題，連忙順勢轉開話頭，想要徹底翻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