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未閉，還未等人出聲通報，雲水真人清淡悠遠的嗓音己然落了下來。
“夜半疾行，神色慌亂。”
話音落下，殿門無風自開。
三人依次入內躬身行禮。雲水真人端坐著，道袍似水無塵，目光淡淡掃過我們，最後穩穩落在我刻意垂著的小臂上。那兩道細細的爪痕在透亮靈光裡格外清晰，血色凝而不幹、滲而不愈，看著淺顯，卻透著一股子反常的執拗。
凌肖彩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自責，將今夜經過細細稟明。
“真人，我無心失了力道，不慎劃傷她小臂。”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低沉：“我反覆催動靈力溫養療傷，全然無效。白踏風連夜查驗，亦查不出癥結，束手無策，只能深夜前來叨擾真人。”
白踏風緊跟著上前半步，神色嚴謹認真：“弟子反覆探查傷勢肌理、甄別氣息殘留。傷口只是普通表皮抓傷，不傷筋骨經脈，可創口像被一股莫名力量鎖死，所有療傷靈力、丹道靈藥盡數失效，完全違背常理。”
我安靜站在一旁，默默咬著唇忍耐。
雲水真人靜靜聽完全部始末，神色從容淡然，不見半分訝異，彷彿這世間所有反常蹊蹺，皆在他洞察之中。
他只抬手凝出一縷輕薄如煙的靈光，不沖刷傷口、不強行療傷，只是輕柔覆在我周身，靜靜觸控、勘查我與生俱來的本命道基。
殿內瞬間靜謐無聲，只剩靈息緩緩流轉。
良久，雲水真人才緩緩收回目光，語聲悠遠溫和，帶著高人特有的通透含蓄，點到即止。
“你這身護體，並非靈力結界，也非肉身甲冑，是天生本命道基衍生的順天法理。”
他語速平緩，娓娓道來：“天下修士妖邪，但凡蓄意出手、運功攻伐、挾念傷人，皆為順道侵奪。這類攻殺，縱使大乘親至，也破不開你的道基，傷不了你分毫。”
我微微抬眼，屏住呼吸認真聽著。
“可天道規則，有順便有逆。”
雲水真人眸光微深，語氣清淡卻一針見血：“無心之舉、本能之行、無術無殺、無惡無伐，便是逆道觸碰。你的護體道基辨‘殺意’、辨‘惡意’、辨‘攻伐之意’，唯獨不防純粹親近、無心之舉。”
“故而天下萬法皆不破你身，偏偏這一記無心撲抓，能破你護身道則，留下道痕傷勢。”
短短幾句話，徹底解開了我所有的疑惑。
原來我的無敵護體，從來不是真的無懈可擊，它護盡天下惡意殺伐，卻獨獨擋不住身邊最純粹的溫柔與親暱。
積攢一整晚的委屈瞬間繃不住了。
眼淚毫無預兆湧滿眼眶，我再也顧不上什麼弟子儀態規矩，鼻子一酸，快步上前抱住雲水真人的衣袖，腦袋埋在他的道袍上，哽咽著掉眼淚。
“師父……那怎麼辦啊？”
我哭得抽抽搭搭，又慌又怕：“凡間被狗抓傷都會得瘋犬惡疾，很難治好的！我這還是靈犬抓傷，仙法、丹藥全都沒用，我會不會染上更嚴重的怪病啊？會不會一首好不了？”
白踏風立在後方，看著我哭得委屈巴巴的模樣，默默壓下嘴角的笑意，依舊保持恭謹姿態。
凌肖彩心口揪得發緊，上前半步想安撫我，又怕不小心碰到我的傷口，手足無措，滿眼都是自責與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