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她再度將目光轉回凌肖彩身上,眼底的溫和褪去幾分,染上真切的歲月追憶,熟稔的親暱感愈發濃重:
“多年未見,一別經年,我還以為你早己隱世避塵,再也不會踏足這片糾葛深重的地界,沒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偶遇。”
“年少一別”的深意,藏在她溫柔的字句裡,無聲拉扯著二人過往的羈絆。
我心底的彆扭愈發清晰。
跟隨凌肖彩日久,他向來溫順依從,事事對我坦誠相告,喜怒哀樂、大小瑣事從無半點隱瞞,乾淨得好似過往一片空白。我從未聽他提及“孟嫣兒”半分蹤跡,更不知他年少之時,竟還有這樣一位容貌絕色、淵源頗深的舊識相伴。
這份刻意的隱瞞,讓我半演半真的醋意愈發真切。
我挽著他手臂的力道又重了些許,貼近他的姿態更顯依賴獨佔,語氣裹著淡淡的悶氣,嗔怪意味十足:
“原來你還有這樣相知甚深的舊友,從來都沒跟我提過半句。”
凌肖彩垂眸看向我,漆黑的眼眸精準捕捉到我所有的情緒,無論是刻意演繹的吃醋芥蒂,還是心底真實的疑惑不爽,他盡數瞭然。
他素來通透機敏,瞬間讀懂我的用意,順著我們的夫妻人設溫柔遷就,低聲安撫,語調平淡溫緩,刻意淡化過往:
“都是年少時的陳年瑣事,早己時過境遷,不值一提,便未曾與你說起。”
他越是輕描淡寫、刻意規避,不願深究談論,越顯得這段過往不簡單,也讓孟嫣兒話語裡的曖昧牽絆,愈發耐人尋味。
孟嫣兒立在原地,靜靜看著我們相依相靠、低聲溫存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瞭然的笑意,似看穿、似玩味,卻始終不點破,慢悠悠開口,字句溫柔,卻句句帶著刻意拉扯:
“於你而言,或許是不值一提的過往。可於我,卻是記了歲歲年年,從未淡忘。”
這句話落,空氣裡的曖昧張力瞬間拉滿。
溫柔的字句,帶著獨屬於舊人的執念與惦念,當著我的面,明目張膽訴說著經年牽掛,全然不在意我這位“現任夫人”的存在,分寸微妙,挑釁隱晦,卻字字扎心。
我面上依舊維持著悶悶不樂、暗自吃醋的神態,垂著眼,不插話、不辯駁,完美扮演著心緒不佳的道侶,將所有主導權留給凌肖彩,暗中靜靜審視著眼前的一切。
孟嫣兒看著凌肖彩淡漠的神色,也不再執著於追憶過往,緩步踱步至屋中木桌旁,從容拉椅落座。姿態舒展大方,沒有半分做客的拘謹拘束,反倒像是此間主人,自帶掌控全域性的底氣。
她抬眸望向我們,神色稍稍收斂了追憶與溫柔,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沉穩,終於點明瞭此行真正的來意:
“今日登門,並非只為敘舊。”
“前幾日街巷之中,元嬰威壓驟然爆發,動靜極大,整片底層區域盡數震顫。閣中眼線遍佈,這般高階修為異動,不可能無人察覺。”
她語氣平靜,娓娓道來,字字屬實:“萬妖蠱閣地界魚龍混雜,外來修士落腳,皆有跡可查。你們二人憑空出現,來路不明,初至便展露頂尖戰力,鎮壓本地族群,動靜鬧得人盡皆知,閣中自然要派人前來核查底細。”
我心底瞭然。
終究是那次太過張揚,我展露金丹妖力,凌肖彩放開元嬰底蘊,徹底驚動了上層,眼前這位孟嫣兒,便是被高層派來探查我們來歷、摸清我們根底的人。
只是她行事太過微妙,身負公務核查的職責,登門第一時間不談公事,反倒先敘舊情、拉扯過往,用一句曖昧不清的“現在的夫人”,輕易攪亂氛圍,試探我們的關係與底細。
凌肖彩神色依舊淡漠,聽完全部話語,才緩緩開口,語調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所以,你此番前來,是代萬妖蠱閣問話摸底?”
“各佔一半。”孟嫣兒坦然淺笑,不遮不掩,“一半是閣中公務,奉命探查二位來路、落腳緣由;一半是私人私心,多年未見舊人,恰逢偶遇,自然要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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