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那場桃林風波落幕，一晃便是一月。
我們三人的懲罰雖己經結束，可我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整日心緒浮動。
水雲真人將我的狀態盡收眼底。這日師徒碰面，他沒有厲聲訓誡，只是語氣溫和開口。
“柏靈，心結懸而不解，強行打坐只會徒增內耗。恰好今日有漁村送來求助傳訊，當地溼瘴蔓延，不少村民染病，需要修士前往義診。你與白踏風林琳等人一同前去相助。”
一旁的林琳當即湊上來，笑著搭話：“去幫助漁民的時候，順便還能嚐嚐漁村的海味小食，聽說和我們這邊淡水產的口味不同，你不是最喜歡吃東西了嘛。”
白踏風在一旁靜靜頷首：“師父有意讓我們外出歷練散心，於修行有益，我們會看好柏靈的。”
我沒有推脫，躬身領下任務。我們三人登上宗門渡舟，舟船破開薄霧，朝著遠處的沿岸漁村駛去。
抵達村落之後，三人分工忙活。白踏風教漁民熬煮祛瘴湯劑；林琳耐心安撫惶恐的村民，維持秩序並逐一分發避毒丹藥；我坐在臨時搭建的問診棚，為村民記錄病症。一連五日，肆虐村落的溼瘴疫病漸漸穩住，不少村民恢復元氣，不停向我們道謝。
所有診治事務處理妥當，夕陽貼著海平面緩緩下沉，漫天霞光鋪滿海面。我們收拾一番，打算登舟返回玄水寒洲。
剛走到渡口，一道身影快步攔了上來。是本地一名常年出海的漁戶，他懷裡小心翼翼摟著一隻瑟瑟發抖的小狗，幼犬皮毛沾滿泥沙，後腿一道傷口滲著暗紅血跡，時不時發出微弱的嗚咽聲，看著傷勢不輕。
“幾位仙長，麻煩請留步！”漁戶急忙出聲呼喊，神色滿是懇切。
我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隻小狗身上。
白踏風向前踏出一步：“你有何事？”
“這小傢伙前些天在礁石灘被近海海獸抓傷，我偶然撿到，可凡人法子根本治不好它的傷。聽聞仙長醫術高明，求求各位搭救它一命。”
白踏風沒有推辭，伸手接過幼犬，溫潤的靈力緩緩流淌而出，輕柔滲入小狗撕裂的傷口，又取出療傷藥膏仔細敷好包紮。短短片刻，不停抽搐的小狗漸漸安定下來，傷口不再滲血，算是撿回一條性命。
漁戶大喜，接連不斷拱手道謝。等我們轉身準備踏上渡舟，他卻再度上前。
“仙長，我常年出海打魚，居無定所，實在沒辦法長久養活這隻小傢伙。今日承蒙你們出手相救，不如將它託付給諸位。”
不等白踏風說法，我立刻搖頭拒絕：“不必，你將它留在村落，尋一戶安穩人家飼養就好。”
幾番來回推拒，漁戶態度依舊十分堅決。他見我們始終不肯收下，乾脆輕輕把小狗放在渡口青石板上，趁著我們不備，扭頭快步鑽進沿岸街巷，轉眼就消失不見。
小狗掙扎著撐起身子，一瘸一拐追上來，尖尖的牙齒輕輕咬住我的衣襬，死死不肯鬆開。圓溜溜的眼睛望著我，低聲嗚嗚叫喚，我往前挪一步，它便緊跟著挪一步，半點不肯遠離。
林琳看得心頭髮軟，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柏靈，你瞧瞧它多黏你。要是咱們一走，把它丟在渡口，夜裡潮水上漲，近海偶爾還有海獸遊蕩，它傷勢剛好，肯定活不下去的。”
白踏風也在一旁平靜開口：“放任它獨自留在灘塗太過兇險，不妨先帶回去再做定奪。”
我低頭望著咬住衣角不肯撒手的小傢伙，心裡百般糾結。可看著小狗可憐無助的模樣，終究硬不起心腸首接丟下它。
“罷了。”我輕輕嘆了口氣，彎腰把小狗抱進懷裡，“先帶回玄水寒洲再說，之後慢慢尋找願意收留它的人。”
懷裡的幼犬像是聽懂了話語，當即停止嗚咽，溫順地把腦袋靠在我的臂彎裡。
三人登上渡舟，小舟劈開粼粼海面，朝著雲霧環繞、浮於滄海之上的玄水寒洲返航。
林琳挨著我，打趣道：“說真的，你現在撿回來一隻小狗，怕不是和你有緣。”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輕輕搖頭：“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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