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再無聲響？
死寂，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罩住了謝家宗祠。我知道，那些平日裡隨父親練劍的守衛，那些笑著喊我“少主”的叔伯，已經全部倒在了血泊裡。
廳內燭火被刀風攪得忽明忽暗，跳躍的火光映在父母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他們依舊背靠背站著，一個擋前，一個護側，握劍的手穩如磐石，姿勢自始至終沒變過。我坐在原地，雙手還按在膝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來的血珠混著汗水，黏膩得讓人難受。
突然，謝父轉身了。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臉色鐵青得嚇人，額角青筋暴起，身上的長衫被劃破數道口子，露出的皮肉上沾著血汙。他一句話沒說，猛地將懷中一卷黃澄澄的東西塞進我的衣襟。那東西剛一貼上我的胸口，就燙得驚人，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灼穿了衣衫，燙得我心口一抽。
是《蘭亭劍帖》。
我渾身一僵，沒敢動。他死死盯著我，眼神銳利如劍，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走！後堂那條暗道，直通後院竹林，別回頭，千萬別回頭！”
我猛地抬頭，喉嚨發緊，手指顫抖著想去抓他的衣袖：“爹，我不走！我要和你們一起——”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廳堂。
這一巴掌打得又狠又重，直接將我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瞬間溢位血腥氣。
“你想讓他們白死？”謝父的吼聲震得我耳膜發疼，那雙平日裡滿是溫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和絕望，“你想讓謝家三百年來的血脈，斷在你手裡？”
我愣住了。
那不是父親看兒子的眼神，是主帥對士兵下的死命令，是斷壁殘垣之上，最後的守將在吼出背水一戰的軍令。
我終於顫巍巍地站起身，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謝母那邊正與幽冥探子乙纏鬥。她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半邊衣袖，可手中的短劍卻舞得更快，劍光如練，逼得對方連連後退半步。她手腕一抖，三枚銀針脫手而出，“咻”的一聲，精準釘入廳柱，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死死封住了敵人的去路。
“玄兒，快走！”她頭也沒回，聲音嘶啞，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記住，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我邁開腿，腳下卻被桌角一絆，整個人往前踉蹌幾步，差點摔在地上。
身後的刀劍相擊聲，驟然變得急促起來。
幽冥探子甲像是瘋了一般，放棄了纏鬥，長刀裹挾著凜冽的殺意，直取謝父的咽喉。謝父橫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劍氣撞上身後的樑柱，震得屋頂瓦片嘩啦作響，碎成齏粉簌簌落下。兩人硬拼一記，強大的衝擊力掀翻了桌案，酒壺碎裂，溫熱的酒液灑了一地，混著血珠，散發出刺鼻的腥甜。
我咬著牙，轉身朝著後堂門口狂奔。
廊道漆黑一片，陰風陣陣，捲起我的衣襬，像是無數隻手在拉扯我的腳步。我跑了沒幾步，就慢了下來。
腳下像是灌了鉛。
我不想走。
我想回頭。
可我不能留。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母親一聲壓抑的悶哼，像是被重物狠狠擊中了胸口。我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驟停。
可下一秒，我聽見了短劍劃破空氣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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