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走弧線，柔中帶剛。
這是謝家《魏晉風骨劍》裡最難的一式——曲水流觴。
表面退讓，實則蓄勢。父親說過，這一招要藏七分勁，用三分力，等敵人以為得手時，再一劍穿心，出其不意。
我做到了。
劍尖擦著他的彎刀滑過，精準地劃過他的小臂。墨光一閃而過，傷口處立刻發黑，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
他悶哼一聲，猛地後退三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眼裡全是驚駭。
“你……你怎麼可能……”
他聞到了。
那是文氣入體的味道。普通武者窮盡一生也練不到這種境界，只有讀盡詩書、心懷大義之人，才能引動天地間的浩然正氣，凝於劍鋒。而我胸前的殘帖，正是開啟這條路的鑰匙。
他抬頭看我，眼神里的輕蔑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赤裸裸的貪婪。
“原來是真的……”他舔了舔嘴唇，像是看到了絕世珍寶，“你真能把文章變成劍氣！厲宗主要是知道，定會把你抽筋剝骨，煉成藥丹！”
他不再急著進攻，反而繞著我慢慢轉圈，步伐謹慎，像狼盯著受傷的羊。
“我不急。”他陰惻惻地笑，“你受了重傷，撐不了多久。等你倒下，我會把你剝得乾乾淨淨，一塊皮一塊肉地搜，直到找到那捲帖子！”
阿禾突然往前跨了一步，魚叉直指他的咽喉。
“你別碰他！”
黑衣人轉頭看向她，笑出了聲。
“丫頭，你挺有意思。”他上下打量著阿禾，眼神像毒蛇，“我可以留你一條命。只要你告訴我，他是怎麼藏在這裡的，有沒有同夥，住了幾天。”
“沒有同夥！”阿禾咬著牙，一字一句，“他就一個人！是我從江裡撈上來的！要殺要剮，衝我來！”
“那你很蠢。”
“也許吧。”她握緊魚叉，指節發白，“但我不會讓你帶走他。”
黑衣人不再廢話，抬手一揮。
兩個手下立刻撲向阿禾，彎刀砍向她單薄的肩膀。
她抬叉就刺，動作又快又狠，完全是野路子的打法。“噗嗤”一聲，魚叉尖扎中一人的肩膀，那人慘叫著後退，血濺了她一身。另一個人從側面撲來，抓她的腰，她猛地轉身，用叉尾狠狠砸中對方的鼻樑，骨頭碎裂的脆響聽得人牙酸。
她打得不好，招式凌亂，身上已經捱了好幾下，嘴角滲出血絲。可她不怕，打退一個，立刻又撲上去，像一頭護崽的母狼。
我看得眼睛發燙，眼眶瞬間紅了。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扛。
我強提一口氣，準備再催一次殘帖的力量。可就在這時，肋骨處傳來一陣鋸齒般的鈍痛，像是有刀子在裡面攪。剛才那一劍耗力太多，傷口已經崩裂，血浸透了衣襟，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我低頭，看到衣襟上的血漬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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