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劃，也沒人控，順著水流往東而去。河面開闊，星光灑在水上，碎成一片銀斑。油燈還在燃，火苗微弱，映得艙底木紋忽明忽暗。
我看了一眼漁家女。
她仍躺在角落，姿勢沒變，眉心微蹙，像是夢見什麼苦事。我伸手探她鼻息，還算平穩，雖弱，但沒斷。
還好。
我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破爛，滿是泥汙和血漬，左手虎口裂開，滲著血絲。青玉劍掛在腰上，劍鞘沾了水，泛著幽光。
殘帖貼在胸口，已經完全冷卻。
我閉了會兒眼。
耳邊只剩水聲，嘩啦，嘩啦，規律得讓人想睡。可我不敢閤眼。哪怕眼皮再沉，我也得睜著。誰知道這河對面有沒有第二個人等著？誰知道蕭夜是不是真走了？也許他只是繞路，等我靠岸時再殺出來？
這些念頭一個個冒出來，又被我一個個壓下去。
現在想這些沒用。
當務之急是順流而下，遠離這片區域。青石鎮不能回，附近村落也不能靠。至少得漂出五十里，找處隱蔽淺灘再作打算。
可這身子……
我試著動了動肩膀，剛一發力，整條右臂就像被雷劈中，劇痛直衝腦門。眼前發黑，額頭冷汗直冒。我咧了咧嘴，沒叫出聲。
廢了。
這一戰拼得太狠，從祠堂逃出到現在，就沒真正歇過。如今傷上加傷，連坐直都費勁，別說動手了。
但還得撐。
我咬牙挪了挪身子，讓自己靠得更穩些。右手搭在劍柄上，只要有一點異動，我就得能立刻拔劍。
夜風吹得燈焰搖曳，艙內光影晃動。
我盯著漁家女的臉，忽然想起她昏迷前那句：“別……信……”
別信誰？
信我？信她姐姐？還是信蕭夜說的那些話？
他說我爹臨死前寫的不是“玄兒速走”，而是“沈硯當立”。他說我是局中人。說我叔父不知道我是誰。說建康城裡那些大人提拔的是謝家餘孽……
這些話像釘子，一根根扎進腦子裡，拔不出來。
可我現在不能想。
一想就會亂。一亂就會錯。錯一次，命就沒了。
我用力甩了下頭，把雜念趕走。手指掐進掌心，用痛感逼自己清醒。
船繼續漂。
河面越來越寬，兩岸退得越來越遠。星光照在水面，像撒了一把碎銀。風不大，但涼，吹在汗溼的背上，冷得人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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