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配叫‘風骨’?”他低聲說,語氣裡全是嘲諷,“你們這些人,寫幾個字,念幾句詩,就以為能撐起天地正氣?可笑。”
我渾身一僵。
他在罵誰?罵我?還是罵整個南朝士林?
殘帖又燙了一下,但我已經學會忍。我把額頭抵在石頭上,借涼意壓住心口那股翻騰的火。他說得對,我們這些人,的確靠寫字說話活著。可我們也沒害過人。謝家三百口,連廚房燒火的老媽子都沒動過刀,結果呢?一刀一個,腦袋滾進祠堂門檻。
可我現在不能動。
他既然敢當著我的面煉這玩意,就說明他不怕我知道。怕的是他知道我不知道的事。
井邊的黑氣又升起來了,比剛才濃了一倍。它不往上飄,反而貼著地面遊走,像蛇尋食。所過之處,泥土發黑,草根枯死。它繞著井臺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我藏身的假山石前五步遠,不動了。
我知道它在幹什麼。
它在嗅。
就像狗找埋在地下的肉。
我慢慢鬆開劍柄,把手縮回來,連衣袖都不敢蹭到石頭。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流,浸透裡衣。我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眼珠轉動帶起一絲風。
蕭夜終於動了。
他轉身,正對我藏身的方向。
鬼面之下,目光如刀。
他沒說話,也沒抬手。就那麼站著,像廟門口的石將軍。可我知道他已經看見我了——不只是位置,是我的臉,我的眼神,我按在劍上的手,我因舊傷而微顫的左肩。
他全都知道。
風停了。井邊的枯草不再響。天上那輪月,清清楚楚照在他臉上。鬼面裂嘴至耳,綠珠泛光,可就在那一瞬,我似乎看見——
那雙眼裡,有光,也有痛。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爹臨死前,也在寫這兩個字。”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沈硯”。
不是“謝玄”。是化名。是我入建康後才用的名字。
他怎麼知道?三年前祠堂裡,我爹寫的,是“玄兒速走”四個血字。那時我躲在夾壁裡,親眼看著他倒下,手指還在地上劃最後一筆。
可現在,他說我爹寫的是“沈硯”。
不可能。
除非……他當時就在現場。
除非,他不是帶隊破門的那個黑袍人。
他是別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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