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下,才說:“阿荇。水邊的荇菜,我娘起的。”
“阿荇。”我重複了一遍,“好名字。”
她耳尖忽然紅了下,飛快低下頭,躲開我的視線。
我沒多想,只覺這名字配她——瘦瘦小小,風吹就晃,可紮根泥裡,怎麼也拔不走。
終於捱到淺水處,我膝蓋一彎,踩到底了。腳底是細沙和碎石,硌得慌,但踏實。我扶著她站穩,自己卻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趕緊撐住旁邊一塊石頭才穩住。
她回身扶我,手冰涼,卻很穩。
“你真撐不住了。”她說。
“歇會兒就好。”我靠著石頭坐下,喘著氣,“你先別走遠。”
她點頭,站在我旁邊,雙手絞著溼透的衣角,看著我咳出最後一口血水,又默默蹲下,從藥囊裡摸出塊乾布遞過來。
我接過,擦了擦嘴。
她沒說話,只望著潭面出神。月光照在水上,映出兩個模糊的人影,一坐一立,捱得很近。
遠處傳來一聲夜梟叫,短促,利落,像刀劃破布。
我抬眼看向崖頂。
黑影依舊,但沒人下來。
我知道他們還在上面,或許正趴在邊緣往下看,或許正在商量要不要派人下來搜。但只要我們不動,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這潭太靜,靜得不像活路,倒像是個陷阱。
我閉了會兒眼,殘帖還貼在胸口,溫溫地燙,像塊暖玉。它救了我們,但也快到極限了。我能感覺那股文氣在體內遊得越來越慢,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得儘快離開。
但現在動不了。
我靠在石頭上,仰頭看天。月牙斜掛,雲層薄了幾分,能看見幾顆星。風從崖口吹下來,帶著溼氣,吹得人清醒。
阿荇蹲在我邊上,忽然說:“你早知道能活?”
“不知道。”我說,“賭一把。”
“萬一死了呢?”
“死了就死了。”我笑了笑,“總比被他們抓回去強。”
她不說話了,只低頭擺弄手裡那塊布,指尖微微發抖。
過了會兒,她又問:“你到底是什麼人?會發光,會飛,還能抱著人從那麼高跳下來不死……你不是普通人。”
“我不是。”我說,“但我也不想當神仙。”
她抬頭看我,眼神認真:“那你圖什麼?”
我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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