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披上肩頭。
陳慶之翻身上馬，順手從車底抽出一根短棍別在腰後。“走！”他喊了一聲，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
老驢晃了晃耳朵，慢吞吞起步。
車輪碾過青石路，發出沉悶的滾動聲。我坐在車廂裡，靠在木箱上，手始終按在懷中的殘帖上。它還在微微發燙，但不再顯字。
謝安的身影漸漸落在身後，縮成城門前一個小小的灰點。
官道兩旁的槐樹稀疏起來，田野開闊，遠處山影隱約可見。風吹進來，帶著北方特有的乾冷氣味。
“你覺得謝大人為什麼突然給兵權？”我問。
陳慶之騎在側前方，頭也不回：“因為他知道，這一去，朝廷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可他不說原因。”
“長輩就是這樣。”陳慶之聳聳肩，“話留半句，路留一步，讓你自己摔一跤才記得住。”
我沒接話。風吹得車簾晃動，陽光斜照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線。
漁家女一直沒說話，只是悄悄從籃子裡拿出塊布，墊在我坐的箱子邊角，怕硌著。
我看了她一眼。她低頭抿嘴，假裝在數乾糧。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陳慶之忽然勒馬回頭：“前面岔路，走左還是走右？”
“左。”我答。
“確定？右邊那條也通北境。”
“左邊。”我重複，“殘帖昨晚發熱兩次，一次朝西北，一次偏西。交匯點在左路三百里外的黃土集。”
他點點頭，一夾馬腹：“行，聽你的。”
馬蹄聲重又響起，車隊拐上左側小道。
路面變得崎嶇，車輪顛簸，箱子裡的銅壺咣噹作響。我閉上眼，手仍貼著胸口。殘帖溫度漸降，可那四個字像刻進了腦子。
蕭夜在朔漠。
不是“將至”，不是“可能現身”。
是“在”。
他已經在那裡等了。
等誰？
等刀盟的人？等幽冥宗的訊號？還是……等我？
我想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殘帖邊緣。忽然，指尖觸到一處細微的凸起——是紙背一道舊摺痕，以前從未注意。
正欲細看，車身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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