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沙也靜了。石碑上的字在微光下看得更清楚：“朔漠刀盟，百步之內。”
我站在原地沒動，指腹那點木屑扎過的痛還在，一跳一跳的。殘帖貼在胸口，先前噴血激發文氣後，現在涼得像塊舊布，可指尖觸到它時，仍能感覺到一絲餘溫——不是熱，是活的。
陳慶之蹲在碑腳，劍尖挑開浮沙，確認底下土色溼潤，不是幻陣。他收劍回鞘，只說了兩個字：“實界。”
我也鬆了半口氣。幻象是心魔，實界才是刀口。
漁家女站在我身後半步，風吹亂她的發，掃過我的袖口。她沒說話，也沒靠近，就那麼站著，像上一章結尾那樣，安靜地在。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誰都沒先邁步。
百步不遠，可這一步踏出去，就是另一重天地。
我吸了口氣，抬腳往前走。沙地踩上去軟中帶硬，像是底下埋著什麼。陳慶之緊隨其側，手始終按在劍柄上。漁家女落在最後，腳步輕，但穩。
剛跨過石碑投影的邊界，空氣忽然一震。
不是風，是刀氣撕裂空氣的聲音。
前方沙丘炸開一道裂口，黃沙沖天而起，旋成柱狀，像有股力量從地底往上頂。緊接著，三道黑影從中躍出，刀光交錯，直逼中央一人。
那人一身紅勁裝，披風獵獵，手中彎刀劃出弧線，一刀盪開兩把短刃，第三名死士已欺身至背後，手中匕首直刺後心。
“小心！”我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那女子已旋身反劈，刀勢如狂沙卷地，硬生生將匕首連人帶臂掀飛出去。她落地未穩，雙腳猛蹬沙面，滑退三丈，單膝跪地，刀插沙中撐住身形。
我看清了她的臉。
眉鋒如刀，眼如寒星，左頰有一道淺疤，不毀容，反倒添了幾分殺氣。
是慕容雪。
她抬頭望來，目光銳利，先掃陳慶之，再落在我身上，最後停了一瞬，低聲喝問：“誰？”
我沒答，耳朵卻捕捉到另一個聲音——死士袖口翻飛時，露出一截布紋：黑底鬼面，三目朝天。
幽冥宗。
難怪她一人戰三敵，還能撐到現在。這些人不是普通殺手，是專修噬魂爪、擅合擊之術的死士，尋常武者碰上一個就得退避三舍。
可她還在咬牙撐著。
我摸了摸懷裡的殘帖，舌尖還帶著血味。剛才破幻象用了“清顏無恙”，這一招不能再用，誰知道會不會傷及自身。但眼下這三人若不制住，慕容雪遲早力竭。
得換個法子。
我蹲下身，指尖蘸了點唾沫，在沙地上輕輕一抹——不行，太溼，墨氣凝不住。
陳慶之看出我要做什麼，默默從袖中抽出一張薄紙，遞來。是南朝通行的竹筋紙，輕薄但韌。
我接過，鋪在沙上，左手按角，右手食指疾點，以文氣為墨，心念催動殘帖，瞬間在紙上寫下三個字：**廣陵散**。
筆畫未成，紙面已泛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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