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停，灰土落得更沉了。我聽見碎石從樑上滾下，砸在斷柱邊，聲音不大，但格外清楚。蘇清顏的手還懸著，指尖離蘇媚的肩頭不過半寸，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松不得，也拉不得。
她沒動。
蘇媚也沒動。
可那口氣，已經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疲憊將盡的沉默，而是山雨欲來的靜。我喉嚨發緊，想喊她回來，腳卻釘在地上。青玉劍拄著地，劍柄冰涼，掌心卻全是汗。
就在那一瞬——
蘇媚睜眼。
不是人該有的眼神。黑血覆面，瞳孔卻紅得像燒透的炭火，一閃即燃。她右掌猛地翻起，掌心紫黑毒氣“嗤”地噴出，如蛇吐信，直拍蘇清顏胸口。
太快了。
蘇清顏甚至來不及收手，只覺一股腥風撲面，整個人被撞得後仰。足下冰痕“咔嚓”裂開，碎成蛛網。她背脊重重磕在斷裂的石臺上，悶哼一聲，滑坐在地。
素白衣裙沾了灰土，左肩撕開一道口子，滲出血絲。藥囊從肩頭滑落，“啪”地掉在碎石間，幾根銀針滾了出來。她張了張嘴，像是要說話，卻先咳出一口黑血，濺在衣襟上，像潑墨。
“阿姐……”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手還抬著，指尖微微顫。
我沒再撐著劍。
腿上的疼還在，肋骨那塊像塞了把鈍刀，可我一步跨了出去。青玉劍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吱”聲。我擋在蘇清顏身前，劍尖朝地，抬頭盯住蘇媚。
拓跋風也在動。
他左臂猛撐地面，整個人從癱坐中硬生生支起半身，虎口裂口又崩開，血順著小臂滴落。他咬牙吼了一聲：“蘇媚！你他媽還是人嗎！”聲音沙啞，卻震得墓室嗡嗡作響。
慕容雪左手握緊彎刀，刀尖斜指地面，冷光映著她鐵青的臉。她沒起身，腹部傷口又滲出血，可那雙眼睛，像刀鋒刮過蘇媚的背影。
凌塵雙掌按地，勉強抬頭，額角青筋跳動。他盯著蘇媚，一字一句：“你傷的是你親妹妹。”
蘇媚站在門檻內側，右掌緩緩收回，毒氣在指尖繚繞，像煙，又像活物。她低頭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蘇清顏，眼神沒波瀾，連一絲晃動都沒有。只是唇角一揚，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人。
倒像是廟裡泥胎刻出來的，僵硬，又透著邪氣。
她沒說話，轉身就走。
左腳先邁過門檻，右腳跟上，動作不快，卻穩。紫紗裙拂過門檻石，沾了血也不管。她一步步朝墓道深處走去，背影挺直，像一柄出鞘未歸的毒刃。
“你們以為能阻止我嗎？”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針扎進耳朵。
我沒動。
不敢動。
蘇清顏在我身後喘氣，一聲比一聲弱。我回頭瞥了一眼，她靠在石臺邊，臉色由白轉青，嘴唇泛紫，手指摳著地面，像是在忍痛，又像是想爬起來。
“別……別追……”她咳著，聲音斷續，“她……還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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