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灰土混著血腥味鑽進鼻腔。我拄著青玉劍站在祭壇東南側的石柱旁，肋骨處那道鈍痛像根鐵絲來回颳著肺葉，每吸一口氣都帶著悶響。拓跋風癱坐在西北角，右臂壓在膝蓋上，虎口裂開，血順著指縫滴在碎石間。慕容雪靠在西南那根斜塌的柱子邊，左手按著腹部，彎刀半出鞘，刀刃上還掛著黑血。凌塵跌坐在東北角落，符籙攤在掌心，金光微弱得像是快燒盡的燈芯。
厲無咎躺在祭壇前，胸口微微起伏，脖子上的傷口被符籙金光鎖住，黑氣滲不出來，也進不去。他眼珠翻白，只剩一絲喘息吊著命。剛才那一場拼死封脈，耗得我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總算……穩住了。”拓跋風喘著粗氣，咧嘴一笑，牙上全是血沫，“這老狗再邪乎，也扛不住咱們四個輪著揍。”
我沒應聲，目光掃過大殿四周。穹頂裂開一道口子，月光斜照進來，把七部秘籍映得發烏，像七塊剛從墳裡刨出來的棺材板。它們靜靜躺在石臺上，封面文字一動不動，可我總覺得那黑皮底下有東西在爬。
“別放鬆。”我說，“厲無咎沒死，蕭夜不見蹤影，蘇媚也沒來收屍——她不可能不來。”
慕容雪冷笑一聲：“她要來，早該來了。現在才到，怕是等我們打完，好撿現成的。”
“那就讓她撿。”拓跋風抹了把臉，啐了一口，“來一個抓一個，老子胳膊斷了還能用腿踹。”
凌塵閉著眼，聲音虛弱：“我能再布一次陣，但只有三息。多了，我自己先倒。”
我點頭，青玉劍橫在胸前，劍身還殘留著墨色文氣，袖中的《蘭亭劍帖》殘卷溫溫的，像塊暖玉貼著皮膚。只要它還在，我就沒真倒下。
就在這時，紫紗拂地的聲音響起。
很輕，像是風吹過簾子。可這地方哪來的簾子？我猛地抬頭，看見一道纖細身影從東側陰影裡走出來，步子穩得不像活人。她穿著紫紗裙，裙襬拖地，無聲無息。臉上沒有面具，也沒有毒霧遮掩，就這麼堂堂正正走過來，像走進自家後院。
是蘇媚。
她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徑直走向祭壇。腳步不急不緩，彷彿早就算準了這個時辰。
“攔住她！”我低喝一聲，想邁步，可腳下一軟，膝蓋直打顫。剛才那一劍穿喉、封經鎖脈的消耗，現在全堆在腿上。
拓跋風怒吼著撐地而起，右臂“咔”地一擰，天狼嘯月骨泛起青銅冷光。他一拳砸向地面，衝擊波炸開一圈碎石，人如猛虎撲食衝向蘇媚。
可她頭也不回，左手輕輕一揚，三根銀針破空而出，針尾綴著淡紫色絲線，一閃即沒。拓跋風右肩猛然一僵，整條手臂垂了下來，踉蹌幾步，單膝跪地。
“毒針？”慕容雪咬牙，拔刀躍出，刀氣凝沙成刃，直劈蘇媚後頸。
蘇媚終於停下，右手一翻，掌心浮起一團濃稠黑霧，瞬間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毒盾。“鐺”地一聲，刀氣撞上毒盾，沙粒四濺，盾面只裂了一道細紋。
她嘴角微揚，眼神冷得像冰：“你們打生打死，為的就是這些？”說著，指尖指向石臺上的七部秘籍。
“你敢碰！”我強提一口氣，拄劍前行，墨色文氣在劍身流轉，可剛走出兩步，胸口就是一陣抽搐，喉頭一甜，差點嘔出血來。
蘇媚看我一眼，忽然笑了：“沈硯，謝家少主，裝什麼著作郎？你劍穿我主咽喉的時候，可想過今天？”
我沒答話。她說得對，我早該想到。厲無咎是她的信仰，是她的天。我們把他打成這副模樣，她不來拼命，才是怪事。
可她不攻我們，目標明確——直取秘籍。
凌塵雙手急結殘印，符籙金光一閃，一道雷鎖自天而降，直劈她手腕。蘇媚身形一晃，竟如煙霧般散開，原地只留下一縷紫紗，雷鎖落空，“啪”地炸在石臺上，火星四濺。
“幻形？”凌塵臉色一變，“她不是本體？”
“是分身。”我盯著那縷紫紗，心頭一沉，“真正的她，已經到了祭壇。”
話音未落，祭壇中央，蘇媚的身影緩緩凝聚。她站在石臺前，手指已搭上最上面那捲秘籍的封面。黑皮觸手冰冷，她卻像摸情人的臉，輕輕摩挲。
“六部……還差一部。”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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