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們練這些,不是為了當皇帝?”慕容雪低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刀柄。
“不是。”我搖頭,“是為了不讓別人用這些東西害人。謝家滅門,赫連盟主被毒殺,漁家女被抓走……這些人死的時候,沒人替他們喊一聲‘夠了’。現在,我們手裡有了能喊‘夠了’的本事。”
凌塵笑了,笑得有點澀:“我以前覺得,道士嘛,畫符捉鬼,救人於病痛,就夠了。可現在看,光救一個兩個,沒用。得讓這個世道,少點該死的鬼。”
蘇清顏一直沒說話。她低頭看著那行字,忽然伸手,從銀針袋裡取出一枚針。針尖細,在夕陽下閃著一點寒光。
她沒扎人,也沒收回去。
而是輕輕一劃,指尖破了,一滴血珠冒出來,落在卷角。
血沒滲進去,也沒暈開。它停在那兒,像一顆紅露珠,映著“下”字的最後一鉤。
“我學醫,是為了救人。”她說,聲音輕,但穩,“我不想再看見有人因為幽冥宗的毒,疼得滿地打滾。也不想再有人,為了活命,去偷、去搶、去背叛親人。如果這卷子說的是真的,那我也願意走這條路——不是為了稱王稱霸,是為了讓‘止戈’這兩個字,別變成一句空話。”
她抬起頭,看我一眼,又看其他人。
我們都看著她。
她沒躲開視線。
拓跋風忽然站起身,高大身影擋住了西斜的陽光。他右臂垂著,衣袖下的凸起隱隱發燙,但他沒去碰。他抬起左手,重重捶在胸口,咚的一聲,像擂鼓。
“我拓跋風,鮮卑旁支,不算正統,也不稀罕什麼皇位。”他聲音粗,但字字清楚,“可我認一個理:誰欺良善,誰煉傀儡,誰拿人命不當數,我就砸爛他的頭!今天我在這兒立個誓——天狼嘯月骨若還有力,就為這‘止戈’二字而用。不死不休。”
他說完,右手慢慢抬起來,掌心朝下,懸在古捲上方。掌心那道舊疤,是上次催動狼骨留下的,裂口還沒完全癒合。
慕容雪也站了起來。她拔刀出鞘三寸,刀身映著晚霞,紅得像血。她沒揮,也沒喝,只是把刀橫在胸前,刀尖朝左,刀柄向右,是朔漠刀盟最莊重的禮式。
“我父死於奸人之手,我繼位,只為復仇。”她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刻進石頭,“可今日我才明白,一個人的仇,報完了就沒了。可天下的亂,得有人去平。我慕容雪,願以朔漠之刃,護此志。刀在,誓在。”
凌塵沒站起來。他盤腿坐著,掐了個訣,指尖金光再起,這次更亮,像點了盞小燈。他輕輕一拂,那光飄起來,落在古捲上,化作一道符印,不顯眼,但牢牢貼在“止”字上方。
“道法佐證,天地共鑑。”他笑著說,“我凌塵,不拜廟,不守戒,可今天,我認這個規矩。誰要是往後改了主意,想爭權奪利,我第一個拿符貼他腦門上。”
我們都笑了,笑聲不大,但鬆快。
我最後看了一眼古卷,伸手將它輕輕捲起,納入懷中。布料貼著胸口,溫溫的,和之前一樣,踏實。
“走吧。”我說,“太陽快落山了。”
沒人問去哪兒。
我們都知道,得回中原。那裡有朝廷,有百姓,有無數被幽冥宗攪亂的城池和村莊。我們手裡這卷子,不是終點,是起點。
我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枯葉。青玉劍在背後晃了一下,我沒去扶。肩背還是酸,但腳步輕了。
拓跋風也起來,活動了下手腕,咧嘴一笑:“這一路回去,可別又碰上什麼破陣。”
“碰上了就拆。”慕容雪收刀入鞘,轉身走在右側,“你打前,我斷後。”
“憑什麼我打前?”
“因為你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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