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我：“你是怕我改主意？”
“我是怕我們都走散了。”我盯著火堆，“今天我們在一塊兒，明天可能就在五處地方。你去尋根，我去弄權，他去打仗，她去救人，她去復仇……我們手裡握著同一卷書，可走的卻是不同的路。將來有一天，若有人違背誓言，爭權奪利，屠戮無辜，我們還能攔得住嗎？”
“那你想怎樣？”拓跋風問，“讓我們五個綁一塊兒？去哪兒都手拉手？那不成笑話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搖頭，“我只是在想，我們能不能有個約定——不管走多遠，每年見一次面。不談恩怨，不說苦累，就看看彼此還在不在，心還是不是原來的那顆。”
凌塵笑了：“這倒像個道士的規矩。設壇焚香，叩首三拜，問一聲‘你還活著嗎’？”
“活著不算。”我說，“得問‘你還記得那晚的誓嗎’？”
火堆又響了一聲。
慕容雪站起身，拔刀出鞘三寸。刀身映著火光，紅得像血。她沒揮，也沒喝，只是把刀橫在胸前，刀尖朝左，刀柄向右。
“朔漠刀盟有規矩。”她說，“盟主若死，繼任者須立誓三問：一問天地，二問刀魂，三問人心。今日我雖未正式重立旗號，但我在此立誓——刀在，人在，志在。若有違逆‘止戈’之誓，此刀先斬我頭。”
她說完，刀歸鞘，轉身走向院中。
拓跋風看著她，眼神變了變，隨即也走過去，站到她身邊。兩人並肩站著，影子被火光拉長，交疊一處。
“我拓跋風，鮮卑旁支，不靠祖蔭，不求封賞。”他聲音低沉，“今日立誓，天狼嘯月骨若斷，我命先絕。此生只為護良善、斬奸邪，若有背棄，天狼噬心。”
他右臂緩緩抬起，掌心朝下，懸在空中。那道舊疤隱隱發燙，但他沒躲。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胸口壓得慌。
我該說什麼？我也該立誓嗎？可我已經立過了。在林子裡，在古卷前，在夕陽下。可現在，誓立完了，路才剛開始。
蘇清顏輕輕起身，沒驚動任何人。她走到後院，井臺還在，轆轤鏽了，繩子斷了一截。她撿起半截木桶，舀了點積水，把藥囊浸進去，慢慢搓洗。
水面上映著月亮，剛爬上樹梢，清冷。
她盯著那影子，輕聲說：“姐姐，你走你的路。我……也要走我的。”
她沒再多說，只是把藥囊擰乾，重新掛回腰間。
凌塵沒動。他掐了個訣，指尖冒出一點金光，像香火頭子那麼亮。他輕輕一拂，那光飄起來，落在古捲上，化作一道符印，貼在“止”字上方。
“道法佐證，天地共鑑。”他笑著說，“誰要是往後改了主意，想爭權奪利，我第一個拿符貼他腦門上。”
我們都笑了，笑聲不大，但鬆快了些。
可笑完之後，又是沉默。
我走到廟門前，坐在石階上。東南方向是建康，是朝廷，是著作局的舊桌椅，是梁帝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我若回去，就得重新穿上那身月白長衫，拿起筆，寫那些看似無關痛癢的文章，實則字字藏鋒。
可我不回去，又能去哪兒？
拓跋風和慕容雪在院中低聲商議，說的是北歸路線，哪些舊部可能還在，哪些山寨可以借道。他拳頭緊握，戰意隱現，但眉間有憂。
凌塵翻身躺倒，仰望星空。他手中符籙微溫，卻無指引。他苦笑：“連老天都不急著告訴我答案。”
我手按在青玉劍上，沒拔，也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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