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靖遠侯唐震在前院書房裡處理完一天的公務,揉了揉眉心,正覺得腹中飢餓,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侯爺,該用晚膳了。”
一道溫婉柔怯的聲音響起。唐震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子提著食盒走了進來。她未施粉黛,頭髮只用一根荊釵挽起,卻更顯得楚楚可憐、風韻猶存。
正是被髮配到下人房的溫婉初。
唐震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皺起,臉上的怒意還未完全消散:“怎麼是你?前院的廚娘和小廝都死絕了嗎,要你一個罪妾來送飯?”
溫婉初聞言,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端的是一副梨花帶雨的好模樣。
“侯爺息怒……是後院的劉廚娘今日突然腹痛難忍,實在起不了身。前院的管事又催得緊,妾身怕餓著侯爺,便……便自作主張替劉廚娘跑了一趟。”溫婉初聲音哽咽,語氣裡滿是委屈與卑微。
唐震一聽,眉頭皺得更深了。他雖然氣溫婉初當年偷換孩子,但溫婉初畢竟跟了他十幾年,曾是他最寵愛的妾室。
“胡鬧!你就算被降為賤妾,那也是上了唐家族譜的半個主子!這府裡的下人竟敢如此欺負你,讓你一個主子去幹廚娘的粗活?!”唐震一拍桌子,怒氣轉移到了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身上。
溫婉初見狀,心中大喜,表面上卻更加惶恐地連連磕頭,替下人求情:“侯爺千萬別怪罪他們!是妾身罪孽深重,夫人讓妾身幹活贖罪,妾身絕無怨言。劉廚娘平時對妾身也算照顧,妾身替她跑一趟是應該的,只要侯爺能按時用膳,妾身受點委屈算什麼……”
說著,溫婉初故意伸手去端食盒裡的熱湯。
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瞬間,粗布衣袖滑落,露出了一雙原本白嫩如蔥、如今卻佈滿紅腫凍瘡、甚至還有幾道被柴火劃破的深深血印子的手。
唐震的目光瞬間被那雙手刺痛了。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溫婉初曾經依偎在他懷裡、撫琴焚香時那嬌柔的模樣。再看看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裳、雙手滿是傷痕的女人,唐震心底那根名為“憐香惜玉”的弦,終究還是被撥動了。
終究是給他生了一雙兒女的女人,懲罰一下便罷了,難道真要將她磋磨死在後院嗎?
“行了,別跪著了,起來吧。”唐震嘆了口氣,走上前親自將溫婉初扶了起來,看著她手上的血痕,語氣軟了下來,“你的罪過,本侯已經罰過了。從今晚起,你不必再去下人房了。搬回你原來的‘聽竹苑’去吧。”
“聽竹苑”,正是唐檸玥如今居住的那個偏僻小院。唐震此舉,不僅赦免了溫婉初的粗活,還順理成章地讓她們母女團聚了。
“多謝侯爺!侯爺的大恩大德,妾身結草銜環也難報萬一!”溫婉初激動得淚流滿面,順勢靠在唐震胸前,哭得梨花帶雨。
溫婉初被赦免搬回聽竹苑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靖遠侯府。
正院裡,岑若雲聽到丫鬟的稟報,氣得當場砸了一整套名貴的汝窯茶具。
“好個狐媚子!這才去了浣衣局幾天,就勾得侯爺心軟了!”岑若雲咬牙切齒,胸口劇烈起伏。
旁邊的徐嬤嬤趕緊上前替她順氣:“夫人息怒。那溫氏不過是仗著幾分姿色賣慘罷了。她如今只是個賤妾,翻不出什麼大浪來。明日老奴便去聽竹苑敲打敲打她,讓她知道在這府裡,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岑若雲冷哼一聲,眼中滿是陰霾:“你去告訴她,若是再敢有什麼不安分的狐媚手段,本夫人有的是法子讓她生不如死!”
而此時,在攬月閣裡閉門學規矩的唐霜月,也聽到了這個訊息。
“啪!”
唐霜月一把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氣得雙眼通紅,渾身發抖。
“憑什麼?!她偷換了侯府嫡女,害我在鄉下吃了十五年的苦,受盡了白眼和謾罵!這種罪大惡極的毒婦,就該千刀萬剮!父親憑什麼這麼快就原諒她,還讓她搬回院子當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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