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柚寶在沙發上抱著奶瓶睡著了。
電視還開著，聲音調得很小，放的是個什麼綜藝節目，幾個人吵吵鬧鬧的。柚寶的小揪揪散了一個，紅星髮卡夾在沙發縫裡，小黃鴨水壺倒在旁邊，蓋子也沒擰上，水滲出來溼了一小塊坐墊。
鹿南喬沒有關電視，也沒有去抱女兒回床上。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柚寶的紅星小本本、一封牛皮紙信封、還有她自己的手機。
手機螢幕亮著，搜尋框裡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刪了又打。
最後她關掉搜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她今天反覆確認了好幾件事。
第一，柚寶從來沒看過她外公那封舊信。那封信鎖在鹿守山臥室的鐵皮櫃子裡，鑰匙鹿守山貼身帶著，鹿南喬自己都只看過一次。
第二，043號展品的考古附註，只有電子檔和館長手裡的紙質版。柚寶不會用電腦，更不可能去翻館長的鎖抽屜。
第三，“歪脖子槐樹”和“廢井”這兩個細節，是考古隊三年前實地記錄的，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
三件事擺在一起，正常人的腦子是轉不過來的。
鹿南喬不是什麼沒見過世面的人，她是文物修復師，天天跟幾百年前的東西打交道，瓶子碎了她能拼回去，畫褪色了她能補回來，但她閨女這個情況，她拿什麼補？
她把紅星小本本翻開，翻到柚寶畫的那個沒有臉的小人。
小人胸口一顆紅星，旁邊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想回家。
鹿南喬看著那三個字，深呼一口氣，拿起手機。
她沒有打給她爸，沒有打給館長陳懷民，也沒有打給任何一個朋友。
她打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你好，請問是哪個部門？”
“你好，我叫鹿南喬，我需要反映一個情況。”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深更半夜的有人打這種電話。
鹿南喬把事情說了一遍，說得很簡潔，沒有用任何誇張的詞。她說的時候語氣平穩，只有在提到“我女兒今年五歲半”的時候，聲音輕微地抖了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問：“鹿女士，您確定要正式反映這個情況？”
“確定。”
“這件事比較特殊，我需要記錄後轉給相關部門，可能會有人聯絡您做進一步瞭解。”
“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
“您說。”
“不管後續怎麼處理，我女兒的個人資訊必須保密。她才五歲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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