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衚衕口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
賈張氏的眼睛也猛地一亮，腰板又挺直了幾分，往前迎了兩步，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喜氣：“東旭！回來了！”
可她的步子走了兩步就停住了——賈東旭走得很慢，兩隻手垂在身側，沒有拎東西，沒有油紙包，沒有布袋，手是空的。
賈張氏的目光從他空空的雙手移到他的臉上。他的表情鬆鬆垮垮的，嘴角耷拉著，眼睛看著地面，像是正在艱難地維持著一個動作，不讓身體垮塌下去。
賈張氏的嘴角還掛著笑，但那個笑正在逐漸收攏：“東旭，你……東西呢？”
賈東旭在她面前站住了，嘴張了一下，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低低地說了一句：“沒過。”
賈張氏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忽然變高了：“沒過？什麼叫沒過？”
“媽……”賈東旭不敢抬頭，“我……我今天沒發揮好……”
“沒發揮好？”賈張氏的聲音陡地拔高了，在安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師傅不是說你肯定能過嗎？你不是說包過的嗎？你剛才在門口跟我怎麼說的？你說‘媽您放心’！現在你回來跟我說沒過？那福利呢？肉呢？面呢？”
賈東旭被她這一連串問題堵住了，他的嘴動了動，聲音乾澀：“我……我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努力了沒過？”賈張氏的目光在他臉上颳了一下，“你這叫努力？你天天往老易家跑，我以為是去練手藝去了，結果你跟我說沒過？你都在他那兒幹嘛了？光吃肉去了？”
賈東旭被她戳中了痛處，猛地抬起頭來：“我沒光吃肉！我也練了！”
“那你練出什麼來了？”
“我……”賈東旭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秦淮茹站在旁邊，她的目光在賈張氏和賈東旭之間來回轉了一下，然後伸手拉了拉賈張氏的袖子：“媽，先進屋再說吧，別在門口……”
“進屋？”賈張氏甩開她的手，“進屋說什麼？他考都沒考過，進屋說他有理了？”
她說著又轉向賈東旭：“許大茂問你的時候你咋說的？你說‘包過的’！三大爺問你的時候你咋說的？你說‘穩穩的’！現在人家都領了肉領了面，你呢？你空著手回來？我這張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賈東旭低著頭站在那兒，沒有接話。他的肩膀縮著，在賈張氏的罵聲中，他已經退到不能再退的位置上了，但他沒有再為自己辯解什麼。
閆阜貴原本蹲在影壁旁邊擇韭菜，聽見動靜之後已經站了起來。他沒有走到近前去看，只是站在影壁旁邊，目光在賈張氏和賈東旭之間來回晃了一下，又低下了頭，繼續擇手中的韭菜，手上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明顯在偷笑。
許大茂推著車從後院出來的時候，遠遠就聽見賈張氏的聲音了。
顯然他也在軋鋼廠知道賈東旭沒過的訊息了，想著去長長眼，但礙於現在賈張氏的情況不對，明天吧，哈哈哈.......
賈張氏還在那兒罵，聲音又尖又利，在衚衕裡來回撞著。賈東旭站在她面前，低著頭，沒有動。
“你說話啊！你怎麼不說話了？你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賈東旭的嘴終於動了：“我明年再考……”
“明年？”賈張氏的聲音又拔高了，“你知不知道明年還有沒有這個福利了？你知不知道人家今天就已經領了肉和麵了？你明年再考，今年的你拿什麼補給我？”
“我……”賈東旭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賈張氏還想再說什麼，但秦淮茹已經往前邁了半步，伸手輕輕搭在賈張氏的胳膊上：“媽，回去吧，飯還沒做好呢。東旭也累了，讓他先進屋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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