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迪剛好熱好母乳,裝好奶瓶,轉過身來。
他看到我哭了,趕緊放下奶瓶,快步走過來把我抱進懷裡。“婭婭,你怎麼哭了?告訴爸爸,你為什麼哭呀?不哭不哭,爸爸在這兒。”
他緊張是有原因的——變成嬰兒之後,我從來都沒有哭過,一次都沒有。
但現在,我哭了,哭得淚流滿面,上氣不接下氣。
我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儘量讓自己的唇語清晰。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個字一個字地,無聲地說:“爸——爸。”
他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婭婭……你在喊我爸爸嗎?再喊一次,再喊一次……”
我的心一沉。
果然,我的猜想是正確的。
他真的聾了,他現在只能靠看別人的唇語來“聽”別人說話。
我又無聲地喊了他一聲:“爸爸。”
他抱著我,泣不成聲。
我把臉埋在他的肩頭,也哭了。
眼淚順著他的脖子滑落,溫熱的,一滴又一滴。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躺在他的身邊。
他側過身,把我攬在他的懷裡,我枕在他的胳膊上。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依舊是那副年輕的少年模樣——月光灑在他的青色辮子上,讓他的辮子也散發出奇異的光芒,讓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神聖的、父神的光輝。
他是我的父神,是我的爸爸,是願意為我獻出一切的父親。
我看著他的臉,陷入了沉默。
誰能想到,這麼年輕的少年模樣的父神,居然是個聾子?
而且——是我害的。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又怕驚醒他。
於是我在心裡暗暗發誓:
爸爸,我一定會讓你重新聽見這個世界。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長大,好好學會如何運用我體內的力量,然後找到讓你聽見的辦法。
就像當年你找到消除我身上深淵力量的辦法一樣——
爸爸,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