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霧還纏在山莊廊簷,昏沉睡意裡,一道冷沉男聲砸進耳裡。
“那個和外人裡應外合的奶孃處理了沒?這種禍事,我不想再出第二回。你們二人,接下來三月專職山莊挑水砍柴,雅雅的安危,我另尋人手看守。”
蕭鶴與林嬈齊齊垂首,躬身應聲:“回盟主,己經處置妥當。”
二人餘光悄悄對上,心底皆鬆了大半,私下暗自慶幸,這般責罰己是從輕發落。
身側盟主夫人楚秋水抱著三月大的女兒,目光落向林嬈懷裡裹得嚴實的物件,柔聲發問:“林嬈,你懷裡抱著的是什麼?”
林嬈穩穩托住懷中襁褓,恭敬回話:“回夫人,屬下二人途經平陽山腹地時,撿到了這個棄嬰。”
楚秋水眼中掠過幾分憐惜,往前輕邁一步,溫聲道:“荒山之中撿來的?快抱近些,讓我瞧瞧。”
林嬈聞言,小心翼翼上前兩步,輕輕掀開襁褓邊角,露出裡面睡得安穩的小小嬰孩。
“平陽山荒僻險峻,尋常獵戶都極少深入,怎會有孩童丟在此處?”楚秋水眉頭微蹙,抬眼看向蕭鶴二人,“可查過西周,有無孩童父母蹤跡、信物?”
蕭鶴拱手回話:“屬下二人急著帶小姐回來,並沒有仔細檢視,當時她身旁空無一人,想來是狠心之人遺棄在此。”
懷中嬰孩似是被說話聲驚擾,小聲嚶嚀了兩下,小手胡亂抓了抓襁褓。楚秋水見狀,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我好暈啊,好餓啊,快救救我。】雲華在心裡吶喊,可是己經哭不出聲了,只能動了兩下手。
“這般小娃娃丟在深山,若是晚幾日發現,怕是凶多吉少。”她抬手輕輕撫了撫襁褓,抬眼望向盟主,“夫君,這孩子孤苦無依,總不能再丟回山裡,不如暫且留在山莊照料?”
盟主秦青嵐神色淡淡,目光落在襁褓裡安靜下來的嬰孩,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夫人既有惻隱之心,便暫且留下。派人尋穩妥奶孃餵養,仔細查清孩子來歷,若是尋不到親生父母,再做長遠打算。”
楚秋水輕輕搖頭,懷中還安穩抱著自家女兒秦詩雅:“奶孃就不必了吧,為了避免之前那個奶孃通敵的舊事重演,我己經讓人尋了最好的奶牛,往後這孩子便和雅雅一同喝牛乳餵養。”
“秦青嵐微微頷首,語氣認同:“夫人想得周全,就按夫人所言行事。”
話音剛落,林嬈懷中的雲華又是一聲微弱嚶哼,細弱得幾乎要融進晨霧裡。楚秋水心頭一緊,湊近細看,伸手輕輕貼上嬰孩滾燙的額頭,神色瞬間凝重下來。
“這孩子不對勁,臉色發紅,渾身滾燙,怕是發了高熱。”
雲華心中一陣狂喜,嗚嗚嗚咽,總算有人察覺到她難受了。
秦青嵐臉色驟然沉下,當即厲聲吩咐:“快,立刻去山莊外請坐館許大夫速來診治,再取溫水、乾淨布巾過來先給孩子降溫,萬萬不能燒出病根!”
蕭鶴不敢耽擱,轉身大步朝外飛奔去尋大夫;林嬈也連忙抱著襁褓快步往內堂走,楚秋水一手抱著雅雅,一邊快步跟上,滿眼皆是擔憂。晨霧微涼,山莊裡方才緩和幾分的氣氛,又因這高燒虛弱的棄嬰,瞬間緊繃起來。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鬚髮花白的許大夫便提著藥箱匆匆趕來,腳步急促,不敢有半分延誤。
內堂窗扉敞開些許,微涼晨風吹散屋內悶意。林嬈小心翼翼將襁褓平放在軟榻之上,眾人盡數屏息,靜靜看著大夫俯身查驗。
許大夫指尖輕搭嬰孩纖細腕脈,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隨即抬手,緩緩撩開層層裹緊的粗布襁褓。
布料完全掀開的剎那,屋內幾人皆是心頭一震。
襁褓內層早己被水漬浸透,潮冷黏膩地貼在嬰孩嬌嫩的肌膚上,帶著山野的寒涼溼氣。小小的孩子蜷縮著身子,肌膚蒼白薄弱,眉眼稚嫩得不可思議,胎髮細軟貼在額頭,分明是才降臨世間不久的模樣。
許大夫仔細端詳片刻,又輕輕按壓孩童胸腹,沉聲開口。
“盟主,夫人,依老朽看,這孩子怕是剛出生才五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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