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捕快抬手重重叩了叩老舊的木門,木門斑駁開裂,是經年風吹日曬的痕跡,院裡很快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伴著一道蒼老沙啞的嗓音:“誰啊?大半夜的。”
“林村長,是縣衙的捕快,有事找你。”
吱呀一聲,木門被從裡面拉開。
開門的是個鬚髮半白的老者,身上粗布麻衣打滿補丁,眉眼溝壑縱橫,一看便是常年躬耕山野、飽經風霜之人。他眯眼看清門口一眾陌生人馬,還有官差服飾,眼底瞬間浮起幾分拘謹與惶恐,連忙側身讓路:“官爺快請進,快請進!”
院內簡陋破敗,一方小泥地,兩間土坯房,牆角堆著乾柴與農具,清貧得一覽無餘。
陳捕快也不繞彎,徑首拿出縣衙文書,遞到村長面前:“林村長,縣衙新到一批流放落戶的百姓,其中楚、謝、司徒三家人,自願選址你林家村定居。文書在此,從今往後,他們便是你們林家村的村民,遵從村落規矩,開墾荒地、安居度日,還勞煩你多照拂一二。”
老村長瞳孔驟然一縮,連忙接過泛黃的文書,指尖微微發顫。
他在這深山村落活了一輩子,最清楚林家村的處境。
此地毗鄰南溪深山,常年縈繞散不去的淡瘴氣,土地貧瘠難種,野獸毒蟲橫行,方圓十里的村落都避之不及,幾乎沒人願意主動來這裡落戶。往年就算有流民,也寧願去別處貧瘠村落,絕不會踏足林家村半步。
今日居然有人主動選了這裡?
老村長滿臉驚疑,抬眼細細打量院裡一行人。
楚家七兄弟身姿挺拔、氣度不凡,完全不像尋常流放落魄之人;司徒一族皆是溫雅樣貌,老者端莊、子弟謙和;最惹眼的便是楚雲華與謝雲宴,二人立在人群前方,身姿卓絕,氣質清冷絕塵,一眼便知絕非池中之物。
這般人物,怎麼會選他們這最偏僻兇險的林家村?
他心裡滿是疑惑,卻不敢多問官府之事,只得連連點頭應下:“草民知曉了!謹遵縣衙吩咐,定然好好相待鄰里!”
陳捕快辦完差事,也算盡職,隨口叮囑兩句:“此地荒僻,夜裡切勿獨自入山。明日你帶他們看看村中空置的荒地、舊屋,安頓妥當即可。我等還要回縣衙覆命,便不多留了。”
說完,他便帶著幾名捕快轉身離去,夜色中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散在山野小道盡頭。
小院裡瞬間安靜下來。
老村長看著眼前一眾新村民,搓了搓手,神色和善又帶著幾分侷促:“諸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咱們林家村地方小、條件差,委屈各位了。村裡還有幾間空置的舊土屋,都是往年搬走的村民留下的,勉強能住人。村外大片無主荒地,只要肯開墾,盡數可以自用。”
楚雲華微微頷首,聲音清淺溫和:“多謝村長照拂,我們不挑住處,能落腳便可。”
她眼底清亮,早己看清周遭環境。
林家村的確破敗荒蕪,人煙稀少,放眼望去,整片村落不過十餘戶人家,房屋稀稀拉拉散落在山腳,西周被山林環繞。可這裡依山傍水,後山首通蕭鶴尋到的隱秘山谷,進退有度,易守難攻,是絕佳的藏身休養之地。
司徒老太緩步上前,溫和開口:“勞煩村長今夜先指引我們落腳,天色太晚,山中夜寒,孩子們也都累了。”
“應當的!應當的!”老村長連忙應聲,提著一盞昏黃油燈在前引路,“我帶諸位去村東的舊屋,那邊靠著溪水,取水方便,院落也寬敞些,夠你們幾家人分開住。”
昏黃燈火搖曳,拉長一行人的影子,落在坑窪的泥土路上。
晚風掠過山林,簌簌聲響不絕,漆黑的深山裡,寂靜無聲,彷彿藏著無數未知的隱秘。
一路走到村東舊屋,此處果然比村內其他房屋規整許多。兩處相連的土坯院落,各有正屋、偏房,院中有空地,門前便是潺潺溪流,清淨通透。
老村長推開院門:“這兩處院子都空著許久了,平日裡我偶爾會來打掃,還算乾淨。屋裡桌椅床鋪雖老舊,卻都能用。今夜諸位暫且歇息,明日一早我帶你們丈量荒地,報備縣衙。”
“多謝村長。”眾人齊齊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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