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賀涵說開的那個週六，天氣好得不真實。
清晨醒來，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帶。我赤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天是那種澄澈的、水洗過的青藍色，沒有一絲雲，像一塊巨大的、溫潤的玉石。
手機震動，是賀涵的資訊：“醒了？今天天氣很好。”
我回：“嗯，看到了。”
“想出去走走嗎？”
“去哪？”
“海邊。不遠的那個漁村，開車一個半小時。聽說人不多，海很藍。”
我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青天。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地動了一下。
“好。”
賀涵來接我的時候，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深色休閒褲，沒打領帶，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他站在車邊，看到我出來，眼睛亮了一下。
我今天穿了條淺藍色的亞麻長裙，白色的帆布鞋，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沒化妝，只塗了防曬。不像唐晶，倒像……很多年前，還沒認識賀涵時的那個女孩。
“你今天很好看。”他替我拉開車門，很自然地說。
“你也是。”我坐進副駕駛，“很……清爽。”
他笑了笑，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
車子開出市區，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漸漸開闊，高樓大廈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田野、村莊，和遠處隱約的山巒。
我們沒怎麼說話，就只是安靜地聽著車裡舒緩的音樂。是那種很老的英文民謠，吉他和絃簡單幹淨，女聲溫柔沙啞。
“這是什麼歌？”我忍不住問。
“《Landslide》，”賀涵說，“Fleetwood c的。很多年前聽過，最近又找出來聽。覺得……很貼切。”
“貼切什麼？”
“貼切我們現在。”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唐晶，我們好像也經歷了一場山體滑坡。十年，很多東西崩塌了，掩埋了。但現在……天晴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一點一點，把路再走出來。”
我轉頭看他。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側臉上，能看到他眼角的細紋，和下巴上淡淡的青色胡茬。這個男人，我認識了十年，愛了十年，也較勁了十年。此刻，卻覺得有些陌生——不是疏遠的那種陌生，是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後，真實得讓人心軟的陌生。
“賀涵，”我輕聲說，“你以前……不會說這樣的話。”
“以前不敢說。”他自嘲地笑笑，“怕說得太感性，不像賀涵。怕說得太真實，不像你認識的賀涵。但現在……不想裝了。累。”
“嗯，是累。”我點頭，“我也累。裝強大，裝完美，裝永遠不需要人。累得……有時候半夜醒來，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那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裝了。”他轉頭看我一眼，眼神溫柔，“在我面前，你可以是任何樣子。脆弱的，任性的，不講理的，甚至是……不完美的。因為在我這裡，你怎麼樣，我都愛。”
我的眼眶熱了，別過頭，看向窗外。
“賀涵，你這些話……是跟誰學的？”
“自學的。”他笑，“這一個月，我想了很多。想我們這十年，想我們之間的問題。然後我發現，我從來沒對你說過這些。我總是在教你，在引導你，在分析你。但從來沒告訴你，我愛你，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能力，不是你的成就，就只是……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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