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2202的門被敲響。
曲筱綃拎著紅酒和外賣，眼睛腫著，顯然哭過。
“我爸給我打電話了，讓我跟你斷絕關係。”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酒瓶，“我說，除非我死，否則沒門。他氣得摔了電話。”
“你沒必要……”
“有必要！”曲筱綃灌了一大口酒，“樊姐，我今天想了一天。我爸要的是一個聽話的木偶，可我想當個人，一個能自己決定人生的人。你是我第一個，把我當人看的人。我不能丟下你。”
她看向安迪：“安迪姐，你的事，樊姐跟我說了。需要錢，需要人，需要什麼，開口。我曲筱綃別的沒有，就有點臭錢和一股瘋勁。”
安迪接過她遞來的酒，笑了，笑著笑著，眼圈紅了。
“謝謝。但我更需要的是，你們幫我理清思路——明天董事會，我該怎麼彙報？”
“實話實說。”我開啟外賣盒，是熱騰騰的餛飩，“但要有策略。第一，主動披露與何雲禮的關係，但要強調已斷絕聯絡三十年。第二，提供金盛洗錢的完整證據鏈，證明這是林家父子的犯罪，與你無關。第三，提出補救方案——晟煊立即撤資，並向經偵報案，追回損失。同時，申請對何雲禮的國際追逃。”
“第四，”曲筱綃插嘴，“把我哥和林浩的勾當也捅出去！讓他們狗咬狗！”
“不，那會打草驚蛇。”我搖頭，“你哥的事，要等金盛倒了再動。現在動，你爸會保他，反而麻煩。”
三人圍坐在茶几旁，吃著餛飩，喝著紅酒，在深夜的燈光下，制定著一場可能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戰鬥計劃。
“安迪姐，”曲筱綃忽然說，“你那個生父，如果真抓到了，你會去見他嗎？”
安迪沉默很久，輕聲說：“會。我要當面問他，為什麼拋下我和我媽。我要讓他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然後呢？”
“然後，送他進監獄。”安迪抬頭，眼神冰冷，“他欠我媽的，欠我的，該還了。”
我看著這兩個女人。一個是被家族捆綁想要掙脫的富二代，一個是被生父陰影籠罩的精英，而自己，是被原生家庭拖累的普通女人。
三個出身、境遇、性格截然不同的女人，因為命運的交錯，坐在了這個十平米的房間裡，決定聯手，對抗她們各自世界的“規則”和“命運”。
荒誕，但又熱血。
“來，”她舉起酒杯，“敬我們——三個不肯認命的女人。”
“敬破局！”曲筱綃碰杯。
“敬新生。”安迪微笑。
紅酒一飲而盡。窗外，上海的燈火徹夜不滅。
凌晨三點，曲筱綃在沙發睡著了。安迪回家整理材料。我獨自坐在電腦前，最後核對明天的彙報PPT。
手機震動，是哥哥發來的微信：“勝美，我今天送外賣遇到個老鄉，他說在工地看到爸了，在當門衛。我打電話問，媽才承認，爸三個月前就來上海了，在浦東一個工地看門，怕拖累我們，沒說。我明天去看看他。”
父親在上海。當門衛。三個月了。
我握著手機，眼淚砸在鍵盤上。
那個一輩子懦弱、沉默、被妻子和兒子壓著的男人，在女兒最艱難的時候，偷偷來到她的城市，用最笨的方式，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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