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濟世坊早落了栓,簷角的宮燈被夜風捲得搖搖晃晃,將青石板地映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影。
門板被拍得嘭嘭作響,驚碎了坊內的靜謐,政通人和兩個護衛額角掛著汗,喘著粗氣扒著門喊:“蘇姑娘!二師兄蕭震庭腹痛難忍,求您即刻去會診!”
己然睡下的蘇念,驚醒後整個人僵住,腦子裡嗡的一聲,只剩“二師兄腹痛”幾個字。她顧不上別的,反手撈過桌角的藥箱就往門外衝,鞋履都只是胡亂套在腳上,烏髮鬆鬆披在肩頭,冬日的冷風裹著寒氣撲在臉上,她才覺出幾分涼意,卻半點不肯停。
可剛跨出門檻,手腕便被人穩穩攥住。諾一站在廊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另一隻手抓著架子上的寶藍色披風,用力一展便將她整個人裹進柔軟的料子裡,披風的繫帶繞著她的腰輕輕繫了個結,將漏風的衣襬都攏得嚴實。
他抬眼看向還在急著催促的政通,眉眼冷了幾分,聲音清冽又篤定:
“驛館有藥王谷黃麓先生,還有楚南世子楚欽在,二師兄療養三月餘,縱使腹痛,也斷不會危及性命。兩位稍等,容我姐姐先穿好鞋,綰上發再動身。”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渾渾噩噩的蘇念。她低頭看去,果然見自己腳上只套了單鞋,鞋跟都沒踩實,烏髮散在背後,隨著動作晃盪,哪裡有半分行醫之人的模樣,倒像個慌不擇路的丫頭。心頭的慌亂散了些,只剩幾分窘迫,連指尖都微微發燙。
“這是怎麼了?”虞朵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她披著件厚錦襖,頭髮也只鬆鬆挽了個髻,腳步匆匆地走過來,瞥了眼廊下的陣仗,立刻上前扶住蘇唸的胳膊,連聲附和,
“諾一說的是!再急也沒有披頭散髮穿單衣出門的理,這大冬天的,風颳在身上還了得?姑娘快坐下,我給你綰個髻,再換雙厚底鞋,耽誤不了片刻的!”
蘇念被虞朵扶著往屋裡走,手腕還被諾一捏著,他的掌心寬厚溫暖,帶著穩穩的力道,不重,卻足夠讓她定下心。她垂眸,目光落在腕間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上,指腹帶著體溫暖暖的蹭過她的皮膚,竟讓她那因政通人和急切的催促而狂跳的心,莫名慢了半拍。
漸漸平和安心,
扭頭看向諾一,只見他眼裡盡是對她的擔心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看到她安靜又清明的眼神,諾一張張嘴卻沒發出聲來,只是本分的鬆了手,接過蘇念手中的藥箱擱桌上,垂眼輕聲說,
“虞朵先給姐姐綰髮吧。”
一側的政通被諾一堵得說不出話,看看蘇念這副模樣,又想起殿下如此急切不過是有話要問蘇姑娘,並非真的病情惡化,只得攥著拳退到一旁,卻再不敢催一句。
虞朵搬來妝奩,取了髮帶,站在蘇念身後替她綰髮。梳齒劃過烏髮,蘇唸的目光還落在腕間,諾一似是察覺到,略彎腰將披風掖了掖,裹嚴實低聲道:
“你這般冒失,若是凍著了,染了風寒才叫人擔心。”
他的聲音壓得低,混著夜風的輕響,落在蘇念耳裡,竟帶著幾分溫柔。她抬眼,撞進諾一垂眸看她的目光裡,那雙平日裡俠氣明朗的眼,此刻盛著細碎的星光,滿是對她的擔憂。
蘇念心頭一顫,指尖輕輕蜷了蜷,低頭輕聲說,
“是我冒失了,這大半夜的政通人和兩人同時來濟世坊嚇到我了,還以為,,,”
二師兄遇刺傷到的是肝臟,即便是現在醫學也是比較棘手的傷勢,雖九牛二虎之力將他救活,但終究是太勞累,愈後不理想,
加上政通人和深夜趕來,言語裡都是焦急,
便以為二師兄病情是不是惡化了!
諾一起身將手撫在她的肩,盯著鏡子裡有些半垂頭任虞朵打理頭髮不吭聲的女孩好久,輕嘆口氣,安慰道,
“你醫術那麼好,而且都快三個月了,即便恢復慢些也不可能惡化!”
眯起眼看著虞朵將瀑布般厚重濃密的頭髮編成一股辮子要盤起,目光清淺的落在撫在肩的手腕上,
手上的紅繩在深夜昏黃的燈下依舊灼目,諾一卻心起波瀾,
念念心裡還是有很多出於職責和本意難以割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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