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的空氣渾濁而壓抑，黴味混合著陳年稻草的腐朽氣息，直往鼻子裡鑽。
蘇無衣坐在乾草堆上，藉著門縫裡透進來的那一縷微弱月光，把玩著手中那根早已冷卻的銀簪。簪尖在指腹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謝無晏，你還要在上面掛多久？”
她頭也不抬，聲音在空蕩的柴房裡顯得格外清冷。
房樑上的陰影蠕動了一下，緊接著，那個一身黑衣的身影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而下，穩穩地落在她面前，連草屑都未曾驚起幾分。
“蘇小姐好耳力。”謝無晏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怕我趁你睡著對你不利？”
“我怕你死得不夠快。”蘇無衣抬起眼簾，目光如刀，“二房那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安國公現在恐怕已經懷疑到你頭上了。醉仙引這種西域奇毒，全京城除了你這位剛從西域回來的世子爺，還有誰能弄到？”
“那又如何？”謝無晏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直接在蘇無衣對面的草堆上坐下，姿態慵懶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安國公現在沒空管我。柳氏那邊，夠他喝一壺的。”
“你就不怕柳氏狗急跳牆，把你供出來？”
“她不敢。”謝無晏眼中閃過一絲篤定，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因為那藥，不是她從我這拿的。她只會以為是哪個想害她的仇家做的。她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咬死謝元柏是被人陷害，而那個陷害他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蘇無衣：“是你。”
蘇無衣冷笑一聲：“所以，你是來殺我滅口的？”
“恰恰相反。”謝無晏身體前傾，那雙桃花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我是來和你做交易的。”
“交易？”
“安國公現在正在氣頭上，柳氏為了自保，一定會把髒水往你身上潑。畢竟，你是個‘傻子’，殺了你不費吹灰之力，還能給謝元柏找個替罪羊。”謝無晏的聲音低沉而誘惑，“你想活命，就得幫我做一件事。”
蘇無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去聽雨軒。”謝無晏吐出三個字，“柳氏雖然愚蠢，但她身邊有個心腹嬤嬤，叫張婆子。這老東西手裡，有柳氏和外人通訊的證據。只要拿到那封信，我就能洗清嫌疑，而你……”
“而我就能活命？”蘇無衣接過了話茬。
“聰明。”謝無晏打了個響指，“那封信裡，提到了一個‘北’字。這和你之前在紅玉房裡發現的線索，或許有關聯。”
蘇無衣心中一動。
又是“北”字。
這安國公府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好，我去。”蘇無衣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但如果我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放心。”謝無晏看著她走向門口的背影，輕聲說道，“你命硬得很，死不了。”
……
聽雨軒今夜燈火通明。
與白日的死寂不同，此刻的聽雨軒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柳氏坐在正廳的主位上，臉色慘白，手中的茶盞換了一個又一個，卻怎麼也壓不下心中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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