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的山門比我預想的還要高。
雪片子擦著鼻尖往下掉，我站在山腳下仰頭望，那兩根青石柱子像是從地底長出來的獠牙，柱身爬滿暗青色苔蘚，上面刻的符文我竟一眼認出了三處——《萬毒經》總綱裡有提過類似的封禁紋路。
謝無晏沒下車。
他靠在車壁旁，修長的手指挑開車簾一角，只露出小半張臉：“到了。從這往上走三千臺階，外門設在半山腰。我不方便送你進去。”
我回頭看他。雪光晃得人眼疼，他神色很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你自己上去。拿這塊引薦玉牌，去找一個叫韓執事的人。”
一塊溫潤的青玉塞進我掌心，玉面刻著一個“藥”字。
我捏緊了玉牌，沒動。
他沉默片刻，補了一句：“青雲宗有規矩，引薦人不得踏入山門。你記住，進了外門之後，萬事——”
“萬事靠自己。”我打斷他，“你早說過了。”
他唇角似乎動了一下，但最終只是放下了車簾。馬蹄聲在雪地裡悶悶響起來，漸漸遠了。
我沒回頭看他走沒走。
三千臺階，每一步都是實實在在的。我穿得不算厚，但指環裡源源不斷的暖流順著經脈往上湧，倒也不覺得冷。從京城到青雲宗走了整整七日，路上我把《萬毒經》上卷又從頭過了一遍，越看越覺得這地方透著古怪——山門石柱上的封禁紋路，和指環內壁刻的一模一樣。
半山腰果然有一片依山而建的屋舍，灰瓦白牆，在雪中像一排排蹲伏的獸。外門弟子三三兩兩經過，身上穿著統一的淺灰弟子服，腰間別著木牌，目光掃過來時帶著明顯的審視。
我找到執事堂，遞上玉牌。
屋裡燒著炭盆，暖得有點悶。長條案後坐了三個人，中間是個中年男人，山羊鬍，手指細長如雞爪。他接過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眼打量我，眼神像在稱斤論兩。
“謝無晏引薦的？”他語氣說不上好，但也沒多差，“叫什麼名字？”
“蘇無衣。”
“哪裡人？”
“京城。”
他“嘖”了一聲，把玉牌往桌上一放：“京都來的小姐，怎麼跑來吃這個苦？外門可沒有炭盆，也沒有人伺候。”
旁邊一個年輕弟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沒接話，只當沒聽見。
山羊鬍見我不吃這一套，也沒再糾纏，從手邊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推到桌沿：“外門入宗試煉，第一關辨藥。你今日來得巧，正好趕上。去西配殿，半個時辰後開始，過了就留下，過不了——”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一下：“過不了，從哪來回哪去。”
西配殿裡已經站了二十來號人，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大，最小的看著才十二三歲。殿中央擺了十張矮几，每張几上整整齊齊碼著十種藥材，有幹有鮮，有根有葉，看起來都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一個穿深灰袍的執事弟子站在最前面，面無表情地說規則：“十種藥材，一炷香內寫出名稱、性味、歸經，錯三種以上淘汰。”
周圍響起一陣輕微的吸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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