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挖到第三天,根鬚拐了彎。
周平帶人在界碑大坑北面挖了一條三里長的溝,溝深兩尺,溝底填了碎石。碎石是從枯坡北面撿的,拳頭大的青石,鋪了滿滿一層。孫婆子在碎石縫隙裡插了陣旗,旗面銀藍,陣紋朝下,壓住溝底的地氣。
蘇無衣蹲在界碑大坑旁邊。右手按著泥土,護脈陣的銀藍線滲進通道。胎在跳,胎心比之前重。暗陣跟著震,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穿過通道,從破口往外湧。根鬚從破口鑽出去,在碎石地裡紮了根,順著碎石縫隙往北長。長到溝邊的時候,根鬚碰到溝底的碎石層,扎不進去,停在溝沿上。
停了半刻鐘。
然後根鬚開始往兩邊拐。東邊的根鬚扎進枯坡的軟土裡,往枯坡方向長。西邊的根鬚扎進荒山的碎石縫裡,往荒山方向長。溝沿上的根鬚分了兩路,一路東,一路西。中間的碎石層像一道牆,把根鬚擋在溝南面。
蘇無衣站起來。雙腿落地穩當,護脈陣從腳心往上撐住。她往東看。枯坡上的銀藍草已經長滿了,新根鬚扎進去,跟老根鬚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新哪是舊。她往西看。荒山上的碎石縫裡冒出銀藍色的草芽,極小的,在碎石縫裡泛著光。
“拐了。”她說。
齊三從溝北面跑回來,缺了三根指頭的手攥著短棍。“谷主,根鬚在溝沿上拐了。東邊扎進枯坡,西邊扎進荒山。溝北面的碎石地裡沒有新草。”
蘇無衣蹲回去。右手按著泥土,護脈陣的銀藍線滲進通道。她感知到根鬚在溝沿上拐彎之後,往東的扎進枯坡軟土,往西的扎進荒山石縫。兩邊的根鬚都在長,但長得慢,比在碎石地裡慢了一半。溝底的碎石層壓住了地氣,根鬚碰到碎石就拐,沒有地氣接著,長得慢。
胎心又跳了一下。比之前重。暗陣跟著震,地氣從陣眼裡湧上來,穿過通道,從破口往外湧。根鬚在溝沿上拐彎,往兩邊長。東邊的根鬚扎進枯坡,西邊的根鬚扎進荒山。
蘇無衣站起來。她看著中州方向。暮色沉下來,天際線上那道銀藍色的光比前幾天暗了。界碑大坑裡的銀藍草還在泛光,但光散到溝邊就停了,沒有往北散。
“中州方向看不見了。”謝無晏從藥棚出來,站在她身邊。
“溝擋住了。”蘇無衣往藥棚走。“根鬚拐了彎,銀藍草長在枯坡和荒山上。中州方向看不見光。左老右老的人在總壇,看不見界碑外的草。”
她走進藥棚,在案邊坐下來。右手按著丹田。胎在跳,胎心比之前重。暗陣跟著震。珠子在補。根鬚在長。東邊的根鬚扎進枯坡,西邊的根鬚扎進荒山。兩邊的銀藍草在長,長得慢,但穩。
趙嫂端了藥進來。蘇無衣接過來喝了。苦味壓住經脈裡翻湧的隱痛。她把空碗擱回案上,右手拿炭筆,在帛紙上添了一行。
“第二十一條。溝引根鬚,東枯西荒。中州不見,暗陣不慌。”
擱下筆。棚外銀藍草在夜風裡沙沙響。老槐樹的新葉在光裡泛著銀藍。暗陣深處,陣眼裡地氣不斷湧上來,穿過通道,被珠子轉化成光。胎在跳,胎心在震暗陣。根鬚在溝沿上拐彎,往東往西長。銀藍草在枯坡和荒山上冒了新芽。
還有四個月孩子落地。胎心跳一下,暗陣震一下,根鬚往外長一寸。溝擋住了北面的路,根鬚拐了彎往兩邊長。東邊枯坡,西邊荒山。銀藍草長在荒山上,中州看不見。蘇門有後,暗陣永固,銀藍草遠長。
蘇無衣坐在藥棚裡,左掌心珠子在跳,丹田裡胎在跳,胎心在震暗陣。三個頻率疊在一起。珠子在補。暗陣在震。根鬚在長。銀藍草在枯坡和荒山上冒了新芽。
她閉上眼。歇了一會兒。棚外銀藍草在風裡沙沙響。老槐樹的新葉在光裡泛著銀藍。暗陣深處,陣眼裡地氣不斷湧上來,穿過通道,被珠子轉化成光。胎在跳。胎心在震。珠子在補。暗陣在震。根鬚在長。銀藍草在枯坡和荒山上冒了新芽。
還有四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