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壓下來的那一瞬，沈知微覺得自己的骨頭在燒。
腕間印記炸開一道血光，玉佩碎片刺入皮肉，痛得她眼前發白。可她沒有鬆手。相反，她攥得更緊，讓玉片與骨血徹底絞在一起。母親的心跳聲貼著她耳膜，咚、咚、咚，越來越急，越來越燙，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擂鼓。
謝無晏的手還扣在她腕上。他掌心那枚碎裂令牌忽然滾燙，一角殘片自發脫落，懸在半空，與沈知微腕間血光撞在一起。
轟。
巨眼炸開一道縫。
陸晚棠趁勢揮劍。劍光如練，裹著靈劍閣心法，狠狠劈向那隻由命火凝成的瞳孔。可劍鋒剛觸到火光，她整條手臂便劇烈震顫，劍穗上那顆白子嗡鳴不止，像是活物在尖叫。
“別硬碰！”老趙嘶吼，鐵灰令牌往地上一砸。令牌入石三寸，一圈灰白煞氣盪開，將陸晚棠彈回數步。他轉頭瞪向沈知微，眼底全是血絲，“丫頭，這是命火大陣，你爹當年用半條命才封住一角。你現在硬闖，是想把你娘連魂魄一起燒乾淨？”
沈知微一震。
她猛地收手。玉壁上的血光卻不肯退，順著她指尖往手臂上爬。每爬一寸，她就覺得體內靈氣被抽走一截，空落落的疼。謝無晏當機立斷，並指如刀，在她腕間印記旁劃開一道口子。
血湧出來，黑中帶金。
“你做什麼！”陸晚棠驚喝。
謝無晏不答。他撕下衣襬，將沈知微腕間傷口緊緊纏住，動作狠厲卻精準。纏到第三圈時，他低聲說：“你爹的血能封陣，你也能。但你不能在這裡燒命，得出去。”
沈知微抬頭看他。黑暗裡，他眉眼被命火映得明明滅滅，下頜線繃得像刀刃。她忽然想起父親手稿裡那句話——陣眼不在陣中，在人心裡。
“謝無晏。”她聲音發啞，“你早就知道。”
他不說話，只將令牌殘片按進她掌心。殘片表面浮著一行小字，是她父親的筆跡：吾女知微，若見此令，即刻出京，永不回頭。
“你爹給我的時候，說這是最後一條退路。”謝無晏終於開口，喉結滾了一下，“他說，如果你走到棋盤前還沒死，就讓我把這個燒掉，帶你走。”
“你燒了嗎？”
“還沒。”
沈知微看著他，忽然笑了。嘴角帶血，笑得卻亮。她抬手，將令牌殘片舉到眼前。殘片映著巨眼紅光，父親的字跡正在一點點消失。她輕聲念：“永不回頭。”
然後她將殘片丟進命火。
火舌捲上來，殘片瞬間熔成金水。巨眼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哀鳴，整個地宮像被從中間撕開。石壁崩裂，玉盤粉碎，九州山川的暗紅線一條接一條斷裂。幽藍光點瘋狂閃爍，每閃一下，外面就傳來一聲隱約的慘呼。
秦渡撲到沈知微身前，用身體擋住飛濺的碎石。他後背被砸出一道血口，卻回頭衝她咧嘴一笑：“沈姑娘，你爹說得對，你是真能惹事。”
“怕了？”
“怕什麼。”秦渡抹了把血，“我這條命是北營撿的，還你也不虧。”
沈知微心頭一熱，卻來不及說話。玉門後的心跳聲忽然停了。
她猛地轉頭。門縫只剩一掌寬，裡面漆黑一片。母親的輪廓徹底消失在深淵裡，只剩那隻巨眼還在抽搐，瞳孔中倒映著她自己的臉——和母親一模一樣的眉眼，卻燒著兩團不屈的火。
“娘！”她撲過去。
老趙從側面撞開她。鐵灰令牌在巨眼壓迫下寸寸龜裂，他整個人被煞氣反噬，臉色灰敗如紙，卻死死擋在門前。“退！”他咬碎牙齒，“你娘把最後一道命火壓進你印記裡了！她在護你走！你現在衝進去，她就白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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