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剛過，地底傳來一聲悶響。
沈知微盤坐在暗室矮榻上，忽然睜開眼。腕間棋盤紋毫無預兆地灼燒起來，金色光脈劇烈跳動，像是有人在地心敲了一記重鼓。整座暗室開始震顫，牆角的土簌簌往下落，掛在鐵環上的火摺子晃個不停。
“來了。”謝無晏起身，手按碎令。
暗室石門被人從外面拍響。三長兩短，是安國公約定的暗號。謝無晏開門，安國公擠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貼身家將，臉上全是驚惶。
“城外三千玄甲動了。”安國公聲音發抖，“剛剛接到的探報，玄甲軍拔營，朝北門開過來了。守門的京畿營沒攔，直接放行。”
“太上長老親自來了？”
“沒有。”安國公抹了一把汗，“來的是一隊黑紅甲士，打著太上長老的旗號，說要‘搜剿沈氏餘孽’。領頭的叫韓執事。”
沈知微聽到這個名字，瞳孔微縮。韓執事。父親手稿裡提過，此人是玄衡安插在太上長老身邊的暗樁，兩邊通風報信，見風使舵。他在山腳出現過一次，問秦渡“你選哪條路”。如今他又來了。
“北門放行，說明京畿營裡有他的人。”謝無晏冷聲道。
“京畿營副統領是韓執事的同鄉。”安國公搓著手，“老夫早就查過。”
沈知微從矮榻上跳下來。地底的震動越來越頻繁，腳下石磚滾燙，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她走到暗室角落，蹲下去將耳朵貼在地面。地底深處，母親的心跳與她的脈搏共振。咚、咚、咚。越來越急，越來越近。
“陣眼在啟動。”她站起來，臉色發白，“太上長老等不及了。他要在玄甲軍進城之前把陣眼徹底啟用。一旦陣眼完全開啟，命火倒灌地脈，整座京城的人都會變成陣眼的養料。”
安國公的臉刷地白了：“那怎麼辦？”
“下去。”沈知微轉頭看謝無晏，“密道能通到地基下面嗎？”
謝無晏搖頭：“你爹挖的密道只到暗室這一層。再往下，全是實土和石基。”
沈知微從袖中抽出父親手稿，翻到最後一頁。那頁紙上畫著一張簡略的地層剖面圖，標註了王府地基下方的結構。她手指點著圖上一處標記：“這裡。藥房正下方，地層最薄的地方，距暗室只有兩丈厚。命火大陣的主脈從那裡穿過，母親的心跳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兩丈實土，怎麼打？”安國公問。
沈知微從腰間摸出老趙給她的鐵灰殘片。殘片上裹著布，她一層層揭開，露出裡面灰暗的金屬表面。殘片在地底震動中嗡嗡作響，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紋路。
“命火反噬的煞氣能蝕穿石基。”她將殘片按在暗室地面，“老趙用這塊殘片在地宮擋了命火一擊，煞氣灌滿了整塊鐵。現在把它敲進地基，煞氣外洩，石基就會被蝕軟。”
謝無晏看了她一眼，沒多問。他拔出腰間碎令，將殘片壓在地面，碎令尖端對準殘片中心，猛地一敲。
殘片碎裂。
灰白煞氣如活物般鑽入地面。石磚肉眼可見地變灰變脆，像被抽走了骨頭。沈知微數到三，地面塌陷，露出一個黑沉沉的洞。洞底傳來滾滾熱浪，還有一道微弱卻清晰的金光——是母親的心跳在發光。
“走。”她縱身跳下。
墜落只持續了一瞬。她落在洞底，腳下是滾燙的石層，鞋底發出焦糊味。四周空間極大，穹頂高不見頂，腳下的石面上刻滿了陣紋，每一條紋路都在流淌著暗紅色的光。無數細小的光點沿著陣紋遊走，像血液在血管裡奔流。
這裡是命火大陣的底層。
沈知微抬頭。穹頂上無數命火絲垂下，每一根都連著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懸浮在半空，渾身被金光包裹，面容模糊不清，只能聽見極輕的呼吸聲。他們都被吊在陣中，成了養料。
謝無晏跟著跳下來。陸晚棠從另一側落地，劍已出鞘。安國公留在上面，帶著家將守住洞口。
“那些人是……”陸晚棠聲音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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