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
大雪紛飛,無窮無盡,光線暗得出奇,天空卻像傍晚——鉛灰的雲壓得極低
一座木屋安安靜靜的矗立在雪中,像一座豐碑
裡面裝飾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但燃燒的火爐,又為它添上了一絲溫暖
雪落在木屋頂上,像一層又一層的細砂糖,壓得屋樑偶爾發出低沉的呻吟
紫發的小女孩,雙手貼著窗戶,撥出的白霧在窗前凝成薄霜,金色瞳孔,透過那片模糊,她看見無邊的白色正把整個世界吞沒——樹是白的,天空是白的,連風也是白色的
“媽媽!”她的聲音軟軟的,像一塊棉花糖一樣
“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聽到她的話,坐在床邊的婦女停下正在編織的圍巾,針尖在爐火裡映出一點暖光,她望向窗外——白茫茫的松林盡頭,那條蜿蜒的小路己經被雪蓋住了輪廓
“爸爸啊——”母親唸叨了一句,臉上閃過一絲擔憂,他說過“等第一場大雪把山谷填滿的時候,他就會順著最亮的那些雪堆走回來”
小女孩把臉貼在結了冰花的玻璃上,撥出的白氣模糊了視野“可是雪己經很大了呀,自從爸爸跟那些穿著奇怪服裝的大叔叔走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母親強掛起一絲笑容,走到小女孩身邊,伸手指向窗外“你看見那棵樹尖上停著的紅胸脯鳥了嗎?那是爸爸放出去的哨兵,如果它還在那裡唱歌,就說明爸爸正在翻最後一座山崗,他會帶著你愛吃糖果回來”
話音剛落,那隻鳥突然振翅飛起,掠過灰白的天空,朝著木屋的方向盤旋了兩圈
小女孩猛地轉頭看向門廊,門還是關的,風雪被擋在外面,一枚小小的鈴鐺,在火光中輕輕搖晃著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失落
母親把小女孩抱進懷裡,爐火在她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低頭對她說
“西琳乘,爸爸會回來的,他知道我們在等他,所以他一定會回來的”
西琳吸了吸鼻子,把額頭抵在母親肩上,窗外,風燈的光在雪霧裡暈成一個小小的暖團,像一顆懸停的星星
她沒有再問什麼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風聲從門縫裡擠進來,低低地,像誰在哼一支走調的歌
窗外風雪依舊,沒有絲毫減弱的趨勢
西琳躺在母親的懷抱中,看著窗外,餘光裡卻有什麼東西在雪幕中晃了一下
她轉頭看去
雪中似乎有一個人影出現
西琳抬手擦擦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但那個人還在那裡
從雪幕裡一步一步走出來
他走得很慢,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卻又帶著某種不確定的猶豫,像是在雪地裡尋找一個早己被掩埋的方向
黑色風衣在雪中飄動,是唯一的深色,像是被這片純白排斥的存在
西琳看著那個人影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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