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輪廓是透明的，像月光透過薄冰時折出的那一層淡藍色光暈，邊緣微微顫動著，像是還沒有完全穩定
他和他一模一樣——一樣的身形，一樣的肩寬，一樣被風拂過的髮梢弧度
可那道虛影的眼睛裡，盛著和此刻的凱文完全不同的東西他的是迷茫的冰
而他——是冷冽的、近乎透明的藍色，像一塊被凍了上萬年的冰，表面光滑得沒有一絲裂痕，底下卻沉澱著某種沉重而空洞的、像是裝過太多東西又全部被倒空了之後的寂靜
虛影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西琳身上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掃過她的輪廓時，像掃過一片無關緊要的雪地，沒有停留，沒有溫度，只是在確認“這裡有人”之後，就移開了
他為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凱文身上
看著他，沒有表情，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凱文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畫面在他腦海裡掠過——冰川，火光，有人在他身後而他手裡正握著什麼
風的聲音很大，比今夜的風更大，像一隻巨獸在咆哮
一個音節在他的記憶深處彈了一下又沉下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水，他只來得及看見那圈漣漪散開的邊緣，就再也抓不住下面的東西了
凱文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虛影依然站在那裡
它沒有靠近，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那雙淺藍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凱文自己——那個站在雪地裡、披著星光、身邊有一個裹著他風衣的小女孩的凱文
他像是認出了他，又像是在等他認出自己
突然一片粉色的水晶花瓣忽然從虛影頭頂上方無聲地落下來，穿過他的肩膀，在空氣中激起一圈極輕極淡的漣漪——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水面，那圈波紋從花瓣落下的位置擴散開來，把虛影的輪廓扭曲了一下
虛影看了一會兒那片花瓣，然後他重新抬起頭，那雙冰冷空洞的藍眼睛極深地看了凱文一眼
他的輪廓開始變淡、變薄，像是被風吹散的薄霧，連著的那枚花瓣一片一片地消融在星光裡
凱文站在那裡，呼吸變得比剛才重了一些，他的瞳孔還沒有完全恢復焦距
西琳沒有看見虛影
她只感覺到他忽然安靜了，安靜得很不尋常
從風衣領口裡探出半張臉，看著他微微繃緊的下頜和攥了一下又鬆開的手，輕聲問“……大哥哥？”聲音帶著擔憂
凱文慢慢回過神來
他低下看她，看到被他的風衣裹成一團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在星光下亮晶晶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比剛才啞了一點“……沒事，剛才……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沒了”
西琳看著他
她在他藍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和剛才不一樣的東西——不是茫然，而是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碰過之後、還沒來得及消下去的餘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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