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沉默了片刻，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記錄板，手指沿著紙頁的邊緣慢慢摩挲了一下，像在一封己經讀過很多遍的信裡尋找一個她不想再提的地方“因為沒有這個必你知道的——天命在背地裡每年都要“徵召”數千個這樣的實驗體，她們大多數都是孤兒，沒有人會在意她們的死活”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己經被歸檔多年的資料
德麗莎看著這些少女落寞的眼神，她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用那一點壓力在石壁與紙頁之間劃出一道尚未完成的痕跡“不，不是沒有人，至少我們會關心她們”
她說著，輕輕按住那個女孩的肩膀，抬起頭來，目光從帕特里克臉上掃過，又落回那些少女們身上“你們先躲在這兒，等過幾天我會送你們離開”
帕特里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句話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像是掂量過重量一般低聲說“等等，德麗莎，你這麼做是在違反規定，實驗體必須被送回總部——她們的體內都被注射過崩壞能，我們不能放任這些實驗體離開，太危險了”
德麗莎搖了搖頭，像是把一段她己經反覆核對過太多次的路線圖從記憶裡翻出來，重新鋪在她們面前的桌面上“你知道聖芙蕾雅學院吧？”
她抬頭看向帕特里克，目光裡帶著一種比剛才更沉、更穩的亮光“不久之前，我向主教申請了一個極東的人工島，在那裡，我會悄悄收容所有被當做實驗體的少女，讓她們去學習，去學會控制自己”
“我相信總有一天——她們也能夠迴歸正常人的生活，或者成為和你一樣優秀的女武神”她的聲音在“和你一樣優秀”那幾個字上微微抬高了一點，像是把那幾個字的光撥亮了一些，好讓它們在這個空氣凝重的走廊裡也能清晰地落定
“請你們相信我”德麗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些少女，她的聲音不高，但像一封正在被緩慢攤開的信，正在替她們逐一確認收件人的地址“跟我來吧”
她的話全部落入了西琳耳中
她正從她身邊經過，步伐很輕，像一枚尚未被風翻動的書頁
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隻打算讓那句話落進她自己腳尖前方的空氣裡“……真是會說漂亮話”那句話像一粒細沙落在硬木面上，發出極輕的聲響，隨即被她平穩的步幅帶走了
德麗莎愣了一下，她微微側過頭，像是想要捕捉那道聲音的餘尾，但它己經被其他女孩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聲淹沒了
她張了張嘴“……剛剛有誰在說話嗎？”她的聲音在走廊裡轉了一圈，沒有找到可以停靠的支點
帕特里克看著她，搖了搖頭“唉，真拿你沒辦法”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這句話重新擦拭過一次“當然，這次任務是你指揮的，我必須聽從命令”
德麗莎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著開口“謝了，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沒有再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扇被德麗莎掰開的鐵門上，那截變形的鎖栓還安靜地躺在牆角，像一枚被拆下的、從未被認真念過的落款
她的目光在那道己經變形的金屬斷口上停了一會兒，隨後微微凝住“……為什麼這個上面，會有崩壞能的殘留？”
夜晚
深夜12點
崩壞反應堆鍋爐
燈光從管道縫隙間滲下來，在金屬地面上投下一層灰綠色的、像是被水浸透過的光暈
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金屬被加熱後的氣息，像一封己經被反覆摺疊過太多次的信，邊緣正在緩慢地變薄，露出裡面那些從未被公開過的時間標記
西琳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鍋爐前
灰白色的光沿著她的輪廓向下滑落，像一層正在被緩慢剝離的、尚未完全乾透的膠質
她的出現沒有聲音，但空氣裡似乎有某種極輕微的凹陷感，像是她剛剛穿過了一層很薄的信封封口，從另一邊抵達了這裡
“呼——”——”她撥出一口氣，像一枚被壓了很久的彈簧終於鬆開了一扣“真是麻煩，害得我這麼晚才能來”她一邊說著一邊朝鍋爐靠近
她在鍋爐前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那道正在緩慢運轉的、內部泛著紫光的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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