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收斂自身氣息，如凡人一般從人族聚居的山崗緩步下來，沿著河岸，順著水勢往下游慢慢踱去。
時值暮春，兩岸桃枝綴滿粉白花苞，風捲著河水的溼意擦過面頰，混著青草與新翻泥土的清腥甜氣。
通天始終走在靠河的一側，掌心牢牢裹著她的手，指腹時不時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遇上斜伸出來的荊棘枝，他便先抬手撥開，枝椏上的露水沾了他滿袖，也沒讓半滴落在她身上。
一路走，一路看。
見著水淺的灘塗，予安便蹲下身撥弄水裡的銀魚，指尖剛觸到水面，魚兒便嘩地散開，濺起細碎的水花。通天就站在她身後，虛虛攏著她的腰，怕她重心不穩栽下去，嘴角噙著點笑看她孩子氣的模樣。
有時蘆葦蕩裡撲稜稜飛起一群水鳥，雪白的翅膀掠著水面飛遠，予安便會抬手指給他看，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
遇上生得奇巧的五彩石，予安便蹲下身撿起來掂掂，指尖蹭上了泥也不在意。
通天就靜靜等在一旁，等她挑好了，便接過石子用自己的袖袍仔細擦乾淨，再放回她掌心，語氣帶著點笑：“喜歡就都收著，回去給你鑿成小擺件，擺在木屋裡。”
予安彎著眼點頭，把石子揣進芥子袋，指尖還沾著他袖上的暖意。
有時走得久了腳踝發酸，她便腳步慢下來，通天立刻就察覺，尋處乾淨的青石扶她坐下，單膝跪地託著她的腳踝輕輕按揉。
掌心的力道不輕不重，揉得酸脹的經脈陣陣發暖，予安低頭看他認真的側臉，風捲著碎髮落在他眉骨，忍不住伸手替他拂開。
通天抬眼撞進她的目光，指尖微微用力捏了下她的腳踝，笑得促狹：“看什麼？”
“看你堂堂混元大羅金仙的洪荒實力排名第二的大能，蹲在這荒郊野外給我揉腳，說出去誰信。” 予安抿著嘴笑著道。
“給我道侶揉腳，天經地義。” 他說得坦然，指尖又揉了兩下，才扶她起身，隨即微微彎下腰，“上來，我揹著你走。前面還有片梨樹林，花開得正盛，帶你去看。”
“好。”予安笑著跳到他背上。
行至一處山坳，林子裡忽然竄出只雪白小狐，看著有點憨憨傻傻的，撞見人也不跑，反倒歪著腦袋瞅予安。
予安眼睛一亮，從儲物袋摸出顆靈果遞過去，小狐狸遲疑下湊過來叼走，軟乎乎的腦袋蹭了蹭她手心，才一溜煙竄回林子裡。
“倒是不怕人。” 通天也蹲下身，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帶著她的手一起蹭掉指尖沾的絨毛，聲線壓得低，湊在她耳邊，帶著點微不可察的佔有慾，“連這些山間小精怪，都愛往你身邊湊。”
“是它們機靈，知道我們沒惡意。” 予安彎眼笑，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撓他掌心。
這般走走停停，一晃便是數年。河流中下游的幾處開闊河谷、平緩川地都被二人探了個遍，哪裡宜耕、哪裡宜居，都細細標註在玉簡上。
這日行至一處岔河口，予安望著分岔的水流打了個哈欠，剛想說尋處歇腳，腰間便纏上一隻溫熱的手臂。
“走累了？” 通天從身後環著她，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不往前走了，帶你去個地方歇腳。”
“去哪？” 予安抬頭看他。
“故地重遊。” 通天賣個關子，牽起她踏雲而起。不過半炷香功夫，眼前便現出那座隱在雲海間的山峰 —— 正是當年二人琴劍和鳴的山頂。
山風捲著雲霧漫過石案，松香混著陳年酒意，在崖間悠悠散開。還是那棵擎天古松，還是那方平整石案，崖邊雲霧依舊翻湧，只是當年被劍氣斬開的雨霧早己散了，漫山松濤裹著日光，暖得人渾身發懶。
予安走到石案邊，指尖撫過案上淺淺的琴絃印痕，眉眼彎起：“還記得當年在這裡，下著疏雨，我彈琴，你舞劍。”
她輕輕說著，風捲著她的髮梢飄起來，“劍氣把雨幕都劈碎了，水珠砸在琴絃上，跟琴音嚴絲合縫。那時候我就想，要是你穿一身紅衣，配這青鋒雨霧，定是世間最驚豔的光景。”
通天聞言唇角勾著笑走過來，停在她面前，垂眸看她：“哦？原來那時候你就在琢磨我穿什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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