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慘叫聲持續了大概三十秒。
張雲鋒的慘叫聲從高亢逐漸轉為哀嚎,從哀嚎轉為求饒。
“雲禕!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張雲鋒抱著頭蹲在牆角,車釐子撒了一地,紅色的果實滾得滿病房都是:“我不該說女人如衣服!我不該說你們會分手!我就是嘴賤!你打我罵我都行!別揪耳朵了!耳朵要掉了!”
張雲禕鬆開他的耳朵,退後一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下次再說這種話。”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我把你耳朵擰下來喂波波。“行了。你們倆,出去。”
張雲鋒和謝景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動作整齊劃一得像是在軍訓。
“車釐子留下。”張雲禕補充道。
張雲鋒彎腰把地上沒摔爛的車釐子撿起來,放在床頭櫃上。他看了一眼陳辭蕭,眼神里寫滿了你我之間的賬回頭再算。陳辭蕭衝他眨了眨眼,那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慢走不送。
兩個人退出病房,門被關上。
病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張雲禕站在門口,背對著陳辭蕭,肩膀的線條看起來有些僵硬。她站了大概五秒鐘,然後轉過身,走回床邊,重新坐了下來。
陳辭蕭注意到她坐下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得像一幅畫。如果不是剛才親眼看見她追著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滿屋子跑,他大概會覺得這是個溫柔恬靜的大家閨秀。
“笑夠了嗎?”張雲禕問。
“笑夠了。”陳辭蕭收起笑容,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不對,我沒笑。我一直很嚴肅。”
張雲禕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深吸一口氣。
“陳辭蕭。”
“嗯?”
“你嘴角在往上翹。”
“沒有。”陳辭蕭抿住嘴唇,試圖把那個弧度壓下去。但越是想壓,越是壓不住,嘴角就像裝了彈簧一樣,一鬆手就彈回來。他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對不起。”他捂著嘴,肩膀笑得直抖:“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起來你哥剛才蹲在牆角那個樣子,真的太像波波了。波波你知道嗎?就是謝景養的那隻灰貓,每次被教訓了就蹲在牆角,耳朵壓得扁扁的,跟你哥剛才一模一樣。”
張雲禕抬起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很複雜,有懷念,有期待,有一點點緊張,還有一種陳辭蕭讀不懂的東西。
“你真的。”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嗎?”
陳辭蕭看著她,第一次沒有嬉皮笑臉。那張臉很美,美到任何一個正常男人看了都會心跳加速。但除了美之外,他什麼都感覺不到。沒有熟悉感,沒有悸動感,沒有那種啊這個人在我的生命裡出現過的既視感。
什麼都沒有。就像看一張陌生人的照片,好看是好看,但僅此而已。
“對不起。”他說,難得認真:“我真的不記得。”
張雲禕的睫毛顫了一下。那個顫動很輕微,如果不是陳辭蕭正盯著她的眼睛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而且注意到之後,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心疼,因為他不記得她,所以沒有心疼的立場。是一種更復雜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身體裡的某個開關被觸動了,但那個開關連線的是什麼,他不知道。
“沒關係。”張雲禕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陳辭蕭覺得她可能已經預見到了這個答案:“醫生說你可能永遠都不會恢復記憶,我做好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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