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家傳來了訊息。”謝元把面前那封信往陳平量的方向推了推：“中野風止那條線出現了。”
陳平量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著那封信，但沒有伸手去拿：“中野風止？他不是早就銷聲匿跡了嗎？”
“銷聲匿跡和死是兩回事。”謝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像是已經被他自己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的平穩：“玉藻家那邊傳過來的情報說，那條線最近重新浮出來了。而且不是在京都，不是在東京，是在江海城外。”
陳平量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比之前更沉了一些：“江海城外？”
“對。我順著那條線查了查，發現那個人現在改名叫渡邊山崎了。他用的身份是日本來的商人，專門做海產生意，在江海城外開了幾家鋪子。”
陳平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被燈光照亮的桌面上：“渡邊……是真名嗎？”
“不一定。”謝元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還是什麼都查不到。如果不是對面賣了個破綻，恐怕我們也查不到這條線。”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然後門被推開了。寧士走進來的時候，步伐比平時更快一些，在陳平量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開口：“查得怎麼樣了？”
謝元搖了搖頭：“剛剛說到，中野風止改名渡邊山崎，出現在江海城外。但這條線的來源太乾淨了，乾淨到不像是真的。”
陸霖宸是最後一個到的。他進來之後沒有坐下，靠在書櫃邊緣，雙手插在口袋裡：“乾淨到不像是真的，說明那個破綻是故意的。”
謝元看著他：“你也這麼覺得？”
“正常人做潛伏，會把所有痕跡都抹乾淨。中野風止潛伏了這麼多年，不可能突然露出這麼明顯的破綻。”陸霖宸的聲音不高：“除非他故意讓我們查到。”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那層安靜不是空白的，是被某種正在加速運轉的東西填滿了的。
寧士的聲音在安靜中響起來，比他進來時更低一些：“山雨欲來啊……”
陸霖宸偏過頭，看向陳平量的方向：“陳兄，朱明那邊……”
陳平量沉默了片刻：“雨霖也只能暫時號召三位成員，離得近的，估計最多七位。不過也夠了，畢竟那七位可是北斗七司。”
謝元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北斗七司？朱明中你一手扶持的勢力，七人身份極度保密，據說連雨霖都不知道全部。你竟然全部動用了？”
“既然是山雨欲來，那就要用最穩的傘。”陳平量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佈防官那邊，自有應對。家事，自有家人處理。”
與此同時，陳府。
佈防官梁正清站在書房裡。他已經換下了白天那身中山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式長袍，領口鬆開一顆釦子，比白天看起來隨意了許多。
他正在書房裡踱步，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間距上，像是在用自己的身體來完成某種節拍器的功能。
書房另一側的軟榻上，一位年輕女子正抱著一個孩子。那女子穿一件素色的薄襖，頭髮鬆鬆挽在腦後，面容清麗，眉眼之間有一種被時間磨去了所有銳角之後依然保持著的端正。
她懷裡那個孩子大約三四歲，穿著一件小小的深藍色褂子，正在玩她衣襟上的盤扣。
她的手指修長而乾淨，在孩子的後背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力道不重，像是在哄一隻正在緩慢入眠的小動物。
梁正清又踱了一圈，停下來偏過頭看著她：“何小姐，陳門主還有多久來？”
何楓兒沒有抬頭。她依然看著懷裡那個孩子，聲音不高：“殤常，上，打他去。”
那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動了起來。陳殤常從母親懷裡掙出來，邁著還不算太穩的步子朝梁正清走過去。
他走到他面前，仰起臉來，然後開始不停地拍打梁正清的大腿，力道不重，像一隻正在練習捕獵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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