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門大會再度召開。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十門當家之人全部到齊。
陳平量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在長桌兩側掃了一圈,然後開口:“我和陸家主、寧家主要離開十門,前往天南一趟,為的是當初中野風止那條線。”
寧士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個組織當年沒有徹底根治,現在不能再等了。我們清洗十門,但不夠徹底。”
陸霖宸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聲音平穩得像一條深夜的河:“只有找到幕後之人,才能徹底根治。就算是陷阱,我們也要踏一下。”
謝元坐在陳平量右手邊,他的目光從長桌中段移向主位:“江海這邊交給我。陳門主不在,我必守好十門,待君歸來。”
溫天佑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你倆有些曖昧了吧?不過,如果梁正清要硬來,我溫家十大堂口也不是吃素的。”
古西城坐在長桌另一側,手裡捏著一枚舊銅錢,在指間翻了一圈又收回去:“梁正清,哼……不足為慮。陳門主,若是天南之行有危險,我老古,必然相助。”
沈月餘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響:“我會盡力負責接應,沈家不會不出力。畢竟這事關十門。”
戴越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戴恆志那邊,我戴家會盡力而為。為各位添麻煩了……”
常風來坐在長桌末端,一直沒怎麼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越過長桌中央落在陳平量臉上:“活著回來。只要你們坐上沈家的輪船,我常家保證你們安然無恙。”
長桌兩側安靜了片刻。然後張海月的聲音響起來,不高,卻清晰得像是在空氣中劃了一道線:“我也要去。”
陳平量偏過頭看著她。張海月坐在溫天佑旁邊,穿一件藕荷色的短襖,頭髮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安靜而端正,他開口,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不行。”
張海月沒有移開目光,正要說什麼,議事廳的門被推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內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看向門口的方向。張海山被推了進來。
他坐在輪椅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棉布外套,比幾個月前更瘦了,袖口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他的臉色依然偏白,但那雙眼睛還是亮著,像是兩口已經被時間磨去了所有稜角但還盛著光的舊井。
他自己轉動輪椅往前走了兩步,在長桌的開口處停下來。他偏過頭,看向陳平量的方向,聲音帶著一層被病痛磨過的沙啞,卻依然清晰:“陳門主,讓她去吧。你不讓她去,她也會偷偷去。”
長桌兩側的空氣安靜了一瞬。張海月的目光從陳平量臉上移開,落在她哥哥身上,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張海山繼續轉動輪椅,在張海月旁邊停下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已經被他自己在舌尖上反覆確認過很多次:“她從小就這個脾氣,你越不讓她去,她越要去。與其讓她一個人偷偷跟過去,不如讓她光明正大地走。”
陳平量看著張海山,那道目光在燈火裡停了一拍:“海山兄,你確定?”
“我確定。”張海山說,他的目光從陳平量臉上移開,落在他自己面前那片被燈光照亮的桌面上:“我自己的妹妹,我比任何人都瞭解她。你攔不住她的。”
張海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比她剛才更低一些:“哥……”
張海山沒有轉頭看她,依然看著前方的桌面:“你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等我走了之後,你怪我一輩子。”
陳平量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海月,你跟著去,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到了天南,一切聽我的安排。”
“好。”張海月說,沒有猶豫。
寧士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那出發時間呢?”
“後天凌晨。”陳平量說:“沈家的輪船從東港出發,走舊航道,直達天南。我們三個人,加上海月,人數不多,行動靈活。”
謝元的聲音從主位方向傳來:“天南那邊,你們打算從哪裡開始查?”
陳平量端起面前那杯已經續過第二泡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中野風止改名的渡邊山崎,這條線索,我會讓何家查詢,我已傳信岳父,何家已經開始調查了。”
常風來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常家的人也在天南有一些關係。如果你們遇到什麼麻煩,可以去城西的一家茶館,報常家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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