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打?”他強調了一下這個詞。
“暴打。”金瀾確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拳打腳踢的那種。校長眼鏡飛了,教導主任鼻子出血了。全校兩千多師生都看見了。”
“然後呢?”
“然後教導主任報警了。”金瀾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微妙,像是在回憶一件讓她覺得有趣的事情:“你打了個電話給你堂舅黃雲霄。”
“黃雲霄是誰?”陳辭蕭問。
“江海省公安廳廳長。”古卿終於擦完了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你三外公的二兒子。你打的那通電話之後,警察來了,但什麼都沒做就走了。校長和教導主任第二天主動找你道歉。”
張雲禕一直沒說話。她坐在沙發的末端,雙手環胸,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紀錄片。
終於,她開口了。
“狂妄自大,仗勢欺人,渾渾噩噩,幼稚無腦。”她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被精確測量過重量的砝碼,一個接一個地落在桌上,發出沉悶的、無法迴避的聲響:“可以說你當時就是個家裡有錢有勢的小混混。”
包間裡安靜了。絕對的安靜。
陳辭蕭看著張雲禕,張雲禕也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鄙夷,甚至沒有批評。那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然後沈飄渺的聲音響了起來,打破了沉默。
“但對於我們,你人品挺好的。”她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講述歷史檔案般的客觀冷靜,而是帶上了一種溫暖的、迴護般的柔軟:“不開黃腔,大方,溫柔,細心……”
她每說一個詞就停頓一下,像是在從記憶的深處一個一個地撿拾那些碎片。
“你請全班吃過冰淇淋,整整一個夏天,每天下午第二節課後,苗毅陸羽就會抬著一大箱冰淇淋進教室,每人一支,從來不落。你記得每個人的口味,誰喜歡草莓的,誰喜歡巧克力的,誰喜歡香草的,你都記得。”
金瀾點了點頭,接過話頭:“有一次我生病請假,你讓人把當天的筆記送到我家,還附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好好休息,筆記幫你抄好了。那字跡工整得不像你寫的。”
“你從來不欺負女生。”葉寒羽咬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但語氣裡有一種難得的認真:“班上那幾個混混有時候嘴賤,你會直接讓他們閉嘴。”
“直到初三開始,你才逐漸變得正常。”陸羽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工作總結:“蛛影轉型,你性格也逐漸收斂。不再炸街,不再打架,不再跟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雖然還是上課睡覺。”
鮑偉在角落裡翻了個身,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夢話:“價值投資……看長線……”然後繼續睡。
所有人都笑了。連張雲禕的嘴角都微微彎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收了回去。
“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陳辭蕭沉默了會兒,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雖然我都不記得了,但聽你們說完,我覺得我以前還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張雲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張雲禕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
“欠揍。”她說,但這次語氣裡沒有殺氣,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習慣了的、我已經放棄治療你了的縱容。
苗毅在旁邊發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嘖嘖聲。
“老大。”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你失憶了也不忘撩妹,天賦這東西真是刻在骨子裡的。”
“閉嘴。”陳辭蕭和張雲禕同時開口。
苗毅立刻閉嘴了,縮回沙發角落,拿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拿鐵擋住自己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