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夜色在十一月末顯得格外深濃。天際線邊緣那些寫字樓的燈火比平時早滅了大半，像有人提前吹熄了不該亮的蠟燭。
證券交易所的大屏沒有關，但上面跳動的數字已經不再是普通的漲跌曲線，而是某種更兇險的東西在緩慢地爬升又墜落。
常魈月從常家老宅的書房裡出來時，手裡還攥著那部老式座機的聽筒。
電話沒有接通。他撥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忙音。第四遍的時候，乾脆連忙音都沒有了，只剩下空蕩蕩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切斷了的死寂。
他站在走廊裡，管家站在三步之外，手裡託著一盞涼茶，端著卻不敢遞。常魈月把聽筒慢慢放回座機上，手指在上面停了兩秒。
“備車。”他說。
管家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問去哪，低頭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了。
與此同時，江海市區某棟寫字樓的頂層，謝華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鍵，然後把手機夾在耳側，另一隻手正在把面前的筆記型電腦合上。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穩，像是早就準備好要說這些話了。
“謝將軍。”古卿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在密閉空間裡才會有微微迴響：“溫家已經動了。金融戰全面鋪開，波及張家、陸家、古家、沈家四家為主，戴家、常家受牽連較小，謝家、寧家未受直接衝擊。”
謝華把電腦徹底合上，指尖在金屬外殼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認接下來每一句話的排列順序，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如鑄鐵的分量：“我把這次資料檔案發送給你，現在我們不便出手。”
他停了半拍。
“我臨時給你們蛛影行動權。”他說：“但，能召集多少人，看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古卿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簡短，像是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一個字：“收到。”
通話結束。
辭禕集團總部大樓的地底，比地面上任何一層都要深。
電梯門從負三層開啟，走廊盡頭的感應燈依次亮起，把一條狹窄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晝。通道盡頭是一扇合金門，門鎖需要三重生物識別，指紋、虹膜、聲紋。古卿站在門前，用了不到六秒。
門開了。
會議室不大，一張深色長桌居中，兩側各有六把椅子，桌面嵌著觸控面板，牆壁上掛著六塊正在緩緩啟動的顯示屏。燈光是冷白色的，均勻而剋制，把整個空間的輪廓照得每一根線條都清晰分明。
古卿在長桌一端坐下來，按下了桌面上的一個按鈕。
那顆按鈕是暗紅色的，嵌在觸控面板的左下角，平時沒有任何標識。他按下它的時候，整個桌面的燈光短暫地暗了一瞬，然後重新亮起來。牆上的六塊顯示屏同時亮起，顯示出一行相同的文字。
緊急召集令·十六狼蛛·全域啟動。
訊息傳送完畢的那一刻，古卿靠在椅背上，把眼鏡摘下來，用襯衫下襬慢慢地擦拭鏡片。一圈，兩圈，動作和平時一樣，但這一次他擦了很久，久到鏡片上幾乎不可能再有任何灰塵，他才重新戴上。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陸羽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便利店買的冰美式，冰塊在杯裡嘩啦嘩啦地響。他看了一眼古卿，沒有多問，在長桌右側第三個位置坐下，把冰美式放在桌面上，然後安靜地看著牆上的螢幕。
鮑偉是第二個到的。他的衛衣帽子依然戴在頭上，帽簷壓得很低，但他走進來的時候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顯示屏，又看了一眼古卿，沒有說話，在最靠近門口的椅子上坐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苗毅是第三個。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第一句話是：“我踏馬剛洗完澡。”
沒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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