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二樓的陽光已經偏西了，在木質地板上拉出長長的暖色光帶。
靠窗那張大桌圍坐了整整十一個人，桌面上擺滿了空杯子和幾碟沒吃完的曲奇，茶壺早就涼了，但沒人想起來去續。
苗毅癱在沙發裡，姿勢像一具被抽掉了脊骨的布偶。他把腳擱在茶几邊緣，鞋底正對著對面張雲禕的方向，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含混不清地說：“所以……老大你到底什麼時候跟禕姐複合啊？我看你們倆都住一起了，該辦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張雲禕的動作比他的語速快得多。她手裡的雜誌被捲成了一根結實的紙筒，精準地敲在他小腿骨上，力道不大，但角度極其刁鑽，苗毅慘叫一聲彈了起來，整個人從沙發上翻滾到了地板上，抱著腿蜷成一團。
“嗷！禕姐！你謀殺啊！”
“你再說一遍。”張雲禕把雜誌重新展開，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飄渺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果茶被她晃得灑了半杯在桌上。
金瀾從書後面露出半張臉，看了一眼地上正在痛苦蠕動的苗毅，又默默縮了回去。
葉寒羽咬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話，聽不清是什麼，但從苗毅突然僵住的反應來看，大概不是什麼好話。
“活該。”陸羽端起自己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
馬輝業和王瀚酬並肩坐在沙發末端，兩個人在同一時刻做了同一個動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同時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的聲音幾乎重合。
苗毅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這一幕，張嘴就要說什麼，被馬輝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陳辭蕭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有參與任何一邊的吵鬧，只是端著手裡那杯溫吞的普洱看著窗外的街道。
“想什麼呢？”古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陳辭蕭沒有轉頭。他看著窗外梧桐樹上最後幾片未落的葉子在風裡輕輕顫抖，過了幾息才開口：“想……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古卿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沒有接話。他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了一句：“也未必。”
陳辭蕭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古卿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依然是那副被金絲鏡框壓得平穩的疏淡。
但那雙眼睛裡有光在移動，像深水底部正在改變方向的暗流。
陳辭蕭沒有追問。
咖啡店門口的階梯上，戴霓凰正站在那裡。午後的風把她栗色的髮尾吹起來又放下，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被風壓出細密的褶皺。
她面前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後門已經打開了，玉藻眷戀正站在門邊，手裡提著一隻深色的旅行包，依然穿著那件深紫色的和服改制的長裙，耳側彆著那枚銀色的桔梗花簪。
常悅蕾站在戴霓凰旁邊，今天換了一件鵝黃色的短外套，馬尾辮還是那條白色髮帶，在風裡輕輕飄動。
她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比平時稍微隨意一些，但那雙眼睛一直落在玉藻眷戀身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送別一個需要被記住的人。
玉藻眷戀把旅行包放進後座，然後直起身來，關上車門。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過程給接下來的話留出足夠的空間。
她轉過身，面對著戴霓凰和常悅蕾，目光在兩人臉上各自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不高，清冽得像冬夜的溪水：“我要回日本了。”
戴霓凰看著她，沒有接話。
“瓊琪已經拿回來了。”玉藻眷戀繼續說，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落在空氣裡的位置：“玉藻家那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先回去一趟，等事情理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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