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別墅門口的桂花樹已經落了大半的葉子,幾片枯黃的葉片在風裡打著旋,落在那扇深色的鐵門前面。
陳辭蕭站在鐵門外大約三步遠的位置,手裡提著一箱水果。他旁邊站著陳千語,淡藍色的長髮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澤,懷裡抱著一罐用深色紙袋包著的酒。
兩人在鐵門外面站著,誰都沒有先動。風從街口吹過來,把陳千語額前那縷碎髮掀起來又放下,她沒有伸手去撥。
陳辭蕭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千語,要不你一個人去就好了……我怕尷尬……”
陳千語偏過頭看著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和他如出一轍的遲疑:“老爹你怕啥……我才怕啊……我又沒有真的見過他們幾個人,舅舅他們我還認不全呢。”
“你認不全我也認不全。”陳辭蕭開口了:“到時候吃飯就我一個和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你和他們還有血緣關係……你不怕,我先溜了……”
“老爹,裡面還有你二表嫂你怕啥……”陳千語像是在試圖用那種調子來壓住自己正在加速的心跳。
陳辭蕭偏過頭看著她,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別讓你舅舅聽見你說他是謝景老婆……”
陳千語沉默了片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時間來消化那番話的重量。然後她開口:“老爹我緊張……”
“我也緊張……”陳辭蕭說。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兩人身後響起,帶著一層青春期特有的清脆和一種她特有的理直氣壯:“姐夫?這是千語嗎?”
陳辭蕭和陳千語同時轉過身。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女生站在他們身後大約兩步遠的位置,校服是江海一中的款式,深藍色的外套拉鍊拉到胸口,裡面露出白色的襯衫領子。
她的長髮紮成一條低馬尾,髮尾微微卷曲,那張臉和張雲禕有幾分相似,但比她更圓潤一些,眉眼的弧度也更柔和。
張妍宴歪著頭看著他們,那雙和張雲禕相似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正在確認什麼資訊的亮光。她手裡提著一隻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音樂課本的邊角,像是剛從學校回來。
陳辭蕭的手指在水果箱的提手上猛地收緊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我是路過的,我不是陳辭蕭……只是長的有點像,我是陳家的僕人,對的對的……”
張妍宴的表情在那一刻經歷了一次極其細微的變化。她站在那裡,校服外套的衣襬被風掀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那雙眼睛在日光下微微眯了一下。
陳辭蕭沒有等她開口。他已經側過身,把手裡那箱水果往陳千語懷裡一塞,動作快得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經被他預演過很多次的程式:“千語小姐,東西送到了,我先走了……”
他邁開了腳步。第一腳落地的時候還帶著一種正在加速的果斷,第二腳已經開始朝街口的方向偏移了,整個人像是一根正在被鬆開引信的彈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彈射。
張妍宴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一層她特有的困惑:“姐夫?你去哪?我姐知道你來了……”
陳千語站在原地,懷裡抱著那箱水果和那罐酒,看著自己老爹的背影正在以一種他平時在戰鬥中都很少展現的速度向街口方向移動。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那些字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另一道聲音截斷了。
那扇深色的鐵門被從內側推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張雲禕站在門檻內側,穿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深藍色的短外套。
她的目光越過陳千語的肩頭,落在那道正在加速遠去的背影上。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枚剛好落在靶心的棋子:“你敢跑一個試試!”
陳辭蕭的腳步停住了。那道停住不是逐漸減速的停住,是在她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落盡之前就已經完成的那種停住。
他站在那裡,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場從四面八方同時扣住了,維持著那個邁步的姿勢,一條腿還在半空中。
他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個他正在努力讓它顯得自然的笑容:“我說我是去……看看路邊那棵桂花樹是不是真的……你信嗎?”
張雲禕看著他,沒有說話。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比任何話語都要完整。
張雲鋒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帶著一種他慣有的愉悅:“哈吉笑~快來陪你張哥玩戰地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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